.失重感猛地沖擊著胃部，五臟六腑仿佛都要錯了位。
耳邊風聲尖嘯，如萬鬼哭嚎。腳下那片被稱為“人類禁區”的金色云海，正像一張貪婪的巨口，急速放大。
【警告：外部數據強行接入……】
【警告：檢測到物理牽引！】
“抓穩。”
腦海中那個沙啞的聲音剛落，姜康只覺得肩膀一緊。
**崩！**
一聲悶響。
繃帶怪人手腕翻轉，彈出一根極細的黑色合金絲。
末端的抓鉤像長了眼睛，精準釘在云層下方某個隱形物體上。
巨大的慣性差點把姜康的脊椎骨甩斷。
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單手緊緊箍住懷里的靈，另一只手反扣住怪人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對方肉里。
兩人像失控的鐘擺，在翻涌的云海中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前方虛空泛起水波般的扭曲。
一艘漆黑的、造型像棺材一樣的微型飛梭解除了光學迷彩，靜靜懸停在風暴眼中。
“這車拼得有點貴。”姜康喘著粗氣，眼神冷冽。
“命更貴。”
繃帶怪人手腕一抖，合金絲收縮，兩人借力蕩進飛梭敞開的腹艙。
艙門閉合。
外界的狂風怒號立時被隔絕，艙內異常安靜，只有運轉燈發出低沉的嗡鳴。
“嘔……”
角落里，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趴在地上干嘔。
是那個在亂戰中一直茍著的“壁虎”基因覺醒者，除了他們之外唯一的幸存者。
姜康沒理會那個廢物，第一時間檢查懷里的靈。
小丫頭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好在沒有外傷，只是被高空氣壓震暈了。
確認靈沒事，姜康這才轉過身，看向那個正在撕扯臉上繃帶的怪人。
“報個萬兒？”姜康手中的合金短刀微微下垂，肌肉卻已繃緊，隨時能夠發力。
“你可以叫我‘疤面’?！?br/>怪人扯下最后一條沾血的繃帶。
那是一張被重度燒傷的臉，暗紅色的瘢痕像蜈蚣一樣爬滿半邊面孔，只有那只植入式義眼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拾荒者聯盟，聽過沒？”疤面從儲物柜里扔出一支恢復藥劑，自己則靠在艙壁上，點了一根皺巴巴的煙。
姜康接住藥劑，沒喝，掃了一眼【數據面板】。
【物品：高純度細胞修復液。無毒?！?br/>“一群在垃圾堆里找食吃的老鼠，專門跟圣殿對著干?！苯道湫?，“怎么，老鼠也想進核心層？”
“老鼠有老鼠的道。”疤面吐出一口青煙，那只義眼緊盯著姜康，“我幫你拿到第三個名額，保你不死。作為交換，未來你需要幫我在圣殿里‘順’一樣東西?！?br/>“什么東西？”
“到時候你會知道。”疤面咧嘴一笑，牽動臉上的傷疤，神情更顯猙獰，“這筆買賣，你血賺?！?br/>姜康沉默了兩秒，擰開藥劑仰頭灌下。
“成交。”
飛梭猛地加速，沖破云層，向著頭頂那座宏偉的浮空城疾馳而去。
……
半小時后。
圣殿，第三區，中央控制大廳。
這里沒有血腥，沒有鐵銹，只有令人窒息的潔白。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浮空城繁華的霓虹燈火，如同舊時代的中央商務區，卻透著股吃人的冷意。窗內，冷氣開得很足，陰冷得像停尸房。
姜康、疤面，還有那個還在發抖的瘦小“壁虎”，三人并排站立。
而在他們對面，那個不可一世的07號考官，此刻正像條死狗一樣被兩名外骨骼衛兵按在地上。
他脖子上戴著一個閃爍紅光的抑制項圈。
“雷娜大人！我是為了圣殿！我是為了篩選最強戰士！”
07號拼命掙扎，臉紅脖子粗地吼道，“那個姜康是個怪物！他不僅殺了蠻牛，還無視了狂暴毒氣！他有問題！必須切片研究！”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響起。
**噠、噠、噠。**
雷娜手里端著一杯紅酒，優雅地走到07號面前。
她俯視著這個曾經囂張跋扈的下屬，眼神像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濕垃圾。
“為了圣殿？”
雷娜輕笑一聲，聲音溫柔得令人發麻，“摧毀一座造價三億的測試平臺，損失兩頭珍貴的兇獸級樣本，這就是你所謂的‘業績’？”
“我……”07號語塞。
“廢物利用才是圣殿的宗旨，而你，只會制造浪費?！?br/>雷娜輕輕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兩名衛兵面無表情地拖起07號，向門外走去。
“不！再給我一次機會！雷娜！你不能這么對我！”
慘叫聲隨著大門的關閉戛然而止。
大廳里重又安靜下來。
那個瘦小幸存者嚇得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雷娜轉過身，目光掠過三人，最后定格在姜康身上。
那眼神里滿是貪婪與欣賞，就像鑒賞家在看一件剛出土的絕世珍寶。
“啪、啪、啪?！?br/>她輕輕鼓掌。
“恭喜三位?！崩啄裙雌鹱旖?，掛上標準的職業假笑，“從地獄里爬出來的蟑螂，確實比溫室里的花朵更有生命力?！?br/>“現在，你們是‘守夜人’預備役了。”
姜康面無表情，只是握緊了刀柄。
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通常下面都埋著地雷，搞不好還是核地雷。
“不過……”
果然。
雷娜話鋒一轉，手指在虛空一點，一道全息投影在三人面前展開。
畫面中，是一個被束縛在手術臺上的強壯戰士。
幾根粗大的管子插進他的脊椎，注入了一種暗金色的液體。
緊接著，戰士發出凄厲的慘叫。
他的肌肉瘋狂膨脹，骨骼刺破皮膚，幾秒內便化為一頭身高三米的恐怖怪物。
力量、速度、防御力暴漲了十倍。
但這并沒有結束。
畫面中的怪物沖進獸群，大殺四方，然后——
**轟！**
它自爆了。
威力堪比一枚小型戰術核彈，直接將方圓五百米夷為平地。
全息影像消失。
大廳里落針可聞。
那個瘦小幸存者已經嚇尿了，黃色的液體順著褲腿流了一地。
就連疤面，那只義眼也微微閃爍了一下。
“這就是‘守夜人’的真相?！?br/>雷娜搖晃著紅酒杯，猩紅的酒液掛在杯壁上，像未干的血跡。
“圣殿不需要常規戰士。我們要的，是能承載‘原罪’藥劑的容器?！?br/>“也就是——一次性神兵?！?br/>雷娜走到姜康面前，那張精致的臉龐幾乎要貼上他的鼻尖。
“而你，姜康先生?！?br/>她伸出修長的手指，隔空虛點著姜康的心臟，“你的身體素質，你的抗毒性，還有你那野獸般的直覺……你是完美的‘主容器’?！?br/>“只要完成‘圣化’，你將擁有比肩神明的力量?！?br/>“雖然體驗卡只有短短幾分鐘?！?br/>姜康看著這個瘋女人，突然笑了。
“比肩神明？”
他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我看是比肩煙花吧？”
“想拿老子當炸彈？”姜康眼底紅光涌動，“你也配？”
氣氛頓時一凝。
周圍的空氣仿佛降至冰點。
雷娜臉上的笑容隱去。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的?！?br/>她打了個響指。
側門打開。
兩個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員推著一個透明的維生艙走了出來。
艙內，靈正蜷縮著身體，眉頭緊鎖，像是在做著噩夢。
而在維生艙的頂部，連接著一個注滿綠色液體的注射器，針頭距離靈的頸動脈只有不到五厘米。
“靈！”
姜康眼神一厲，煞氣迸發，便要沖上去。
**咔咔咔！**
四把高能脈沖槍立刻頂住了他的腦袋。
疤面一把按住姜康的肩膀，低聲道：“別動，那是神經毒素，一秒鐘就能讓她腦死亡?！?br/>姜康硬生生止住腳步，腳下的合金地板被他踩出了兩個深深的腳印。
他抬起頭，盯著雷娜，眼神兇戾如擇人而噬的惡狼。
“你找死?！?br/>他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雷娜卻不見半分慌亂，反而優雅地抿了一口紅酒。
“別這么看著我，姜康先生。”
她微笑道，“這是一個S級污染源，按理說應該直接銷毀。但我這個人，心善?！?br/>“只要你乖乖配合‘圣化’實驗，我可以保證，她在你死之前，會活得像個公主?！?br/>“這就是交易。”
雷娜走到維生艙旁，手指輕輕劃過玻璃罩。
“在這個世界，弱者沒有選擇的權利。”
“想救她？”
雷娜轉過頭，目光銳利，“那就證明給我看，你這個‘容器’，到底能裝下多少‘神力’?！?br/>姜康吸了口氣。
胸中怒火幾乎燒毀理智，但他硬是壓了下去。
【檢測到高危能量源……】
【檢測到敵意鎖定……】
【方案分析中……】
他看著雷娜，又看了看維生艙里的靈。
突然，他松開緊握的拳頭，臉上的猙獰斂去，轉為一種駭人的平靜。
“好。”
姜康整理了一下衣領，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談論晚飯吃什么。
“這個‘圣’，老子當了?！?br/>他在心里默默補了一句：
希望你們圣殿的“神”，夠我吃的。
雷娜滿意地點了點頭，揮手示意衛兵帶人。
“帶他們去實驗室。給姜先生準備最高規格的‘洗禮’?！?br/>姜康最后看了一眼靈，轉身跟著衛兵走向黑暗的深處。
只有疤面跟在他身后，那只義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這小子……
剛才那個眼神，根本不是屈服。
那是獵人在看到獵物落入陷阱時，才會有的——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