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
它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直接扎進了姜康的腦髓。
混亂。
古老。
由成千上萬個瀕死的靈魂,一起發出的嘶吼。
“……你……是……什么……”
姜康的身體,還保持著手掌按在觸手上的姿勢。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
不是空白。
是剛剛被一場精神海嘯徹底沖刷過,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廢墟。
無數破碎的記憶殘片,還在他意識的角落里閃爍。
痛苦,絕望,怨恨。
這些情緒像黏稠的焦油,糊在他的靈魂上。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哪怕是宗師級的強者,此刻也已經瘋了。
會變成一個只會流口水的白癡。
或者,成為這頭怪物身上,又一張哀嚎的人臉。
但姜康沒有。
在他意識廢墟的最中心。
一個絕對冰冷,絕對死寂的黑洞,正在緩緩旋轉。
【無限吞噬】的本源意志。
它剛剛吞掉了那足以沖垮一切的精神洪流。
現在,它像一頭吃飽了的兇獸,慵懶地盤踞著,消化著自己的“食物”。
正是這個黑洞的存在,為姜康守住了最后一點清明。
他“看”著眼前那兩輪血色的月亮。
他知道,怪物在等他的回答。
回答什么?
我是誰?
我是姜康?
是第七實驗室的編號001?
還是一個來自破敗城的,掙扎求生的獵獸者?
不。
這些答案,都沒有意義。
在這頭古老、龐大的存在面前,人類的身份,就像塵埃一樣可笑。
它問的,不是“你叫什么”。
它問的,是“你的本質是什么”。
姜康無法開口。
他的聲帶,在墜落的沖擊中已經受損。
就算完好,他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股來自生命層級的威壓,扼住了他的一切。
但他有自己的方式。
他的意識,順著那依然連接著的手掌,探了出去。
他沒有傳遞任何復雜的念頭。
他只是將自己意識深處,那個旋轉的黑洞,那個最純粹的吞噬意志,毫無保留地,展露了一絲。
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
無法形容。
如果說,血肉聚合體的意志是包容萬物的“饑餓”。
它吞噬一切,是為了壯大自身,是為了填補永恒的空虛。
那么,姜康展露出的意志,就是否定一切的“吞噬”。
它不為壯大。
不為空虛。
它吞噬,只因為“吞噬”本身就是它的存在意義。
它要將萬物,歸于虛無。
它要將宇宙,都化為自己的一部分。
一種更加霸道,更加純粹,更加……高貴的掠食本能。
“……”
怪物那由無數聲音重疊而成的意念,第一次,停頓了。
它龐大的身軀,那不斷蠕動的血肉,出現了瞬間的凝固。
它那兩輪血色的巨眼,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困惑。
震驚。
以及……一絲深藏在血脈最深處的……恐懼。
就像一條盤踞在深海的巨型章魚,突然在面前,看到了一個剛剛破殼的,遠古巨龍的幼崽。
幼崽很弱小。
弱小到它一根觸須就能碾死。
但那種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君臨一切的氣息,是做不了假的。
這個小東西……
這個蟲子……
它的“血脈”,比自己更高貴?
這怎么可能!
“轟——!”
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的憤怒意念,轟然爆發!
怪物被激怒了!
被一個它眼中的蟲子,用血脈的位階,冒犯了!
它那根被姜康按住的觸手,猛地膨脹起來!
無數的骨刺從血肉中穿出,像一朵盛開的死亡之花,要將姜康瞬間撕成碎片!
但,就在骨刺即將刺穿姜康身體的前一刻。
它又硬生生停住了。
因為,那股從姜康掌心傳來的吸力,突然增強了數倍!
【生命值:1950/4850】
【生命值:1965/4850】
【生命值:1980/4850】
數據面板上,姜康的生命值,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回升!
他從怪物那里吞噬來的,不再是駁雜的記憶洪流。
而是最純粹的,最本源的……生命精華!
這些生命精華,比他之前吞噬過的任何血獸,都要高級!
它們涌入姜姜康的身體,不僅在快速修復他斷裂的骨骼和受損的內臟,甚至在凈化那侵入他體內的神經毒素!
【神經毒素正在被中和……】
【身體麻痹效果解除……】
腿上的麻痹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洋洋的,充滿了力量的感覺。
怪物也感覺到了這種變化。
它感覺自己的力量,正在被一個渺小的“寄生蟲”,加速竊取!
雖然這點流失,對它龐大的體量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這是一種挑釁!
一種無法容忍的褻瀆!
怪物的憤怒,變成了更加濃烈的,冰冷的好奇。
它沒有收回觸手。
它也沒有殺死姜康。
它做出了一個,讓姜康完全沒想到的舉動。
那根巨大的觸手,開始……融化。
不。
不是融化。
是主動分解。
觸手前端,那團扭曲的血肉,主動化作一股股精純的血肉洪流,順著姜康的手掌,瘋狂地涌入他的身體!
它在……喂食!
它在主動給姜康投喂自己的力量!
【警告!檢測到超高濃度能量涌入!身體正在被改造!】
【體質屬性大幅提升!】
【力量屬性大幅提升!】
【敏捷屬性……】
數據面板,被瘋狂刷屏!
姜康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隨時都要炸開!
肌肉在撕裂,又在瞬間重組!
骨骼在破碎,又在瞬間變得更加堅韌!
劇烈的痛苦,和力量暴漲的快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讓他發瘋!
“你……到底……是什么……”
那個古老的意念,再次響起。
這一次,它不再是質問。
而是帶著一絲……探究。
它想看看。
這個小東西,這個擁有著“高貴血脈”的幼崽,它的極限,在哪里。
它能“吃”下自己多少力量。
它想知道,把它喂飽之后,它會變成……什么樣子。
這,是一場來自神祇的,最后的晚餐。
而姜康,就是那道主菜。
也是唯一的食客。
這不是投喂。
這是灌注。
是強行的,不計后果的,毀滅性的改造!
一股血肉洪流,滾燙,狂暴,順著姜康的手掌,沖刷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皮膚,寸寸龜裂。
鮮血剛從裂縫里噴出來,就被更精純的生命能量強行堵了回去,傷口瞬間愈合。
裂開。
愈合。
再裂開!
再愈合!
這個過程,在他身體的每一寸皮膚,每一條肌肉,每一根骨骼上,瘋狂上演。
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在被凌遲。
姜康想慘叫。
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