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的記憶被消化干凈了。
檔案封面上的那張臉,就是他自己。
這感覺,真他媽的怪。
活了這么久,他頭一次對“吃”以外的事提起了精神。
我到底是誰?
這破世界又跟我有什么牽扯?
這種陌生的念頭讓他有點煩,又覺得有點意思。
旁邊的靈看著他臉上難得的迷茫,心里的恐懼淡了些,反倒是更糊涂了。
外面的城市亂成了一鍋粥,尖叫聲吵得人心煩。
能源斷了,防御系統也廢了,通訊器里只有一片電流的雜音。
恐慌比瘟疫還快,暴動和哭喊到處都是。
聯邦最高議會。
一個白發老頭正盯著將軍死前傳回的最后畫面。
他是議長。
“我們的敵人變了。”
他對著所有議員宣布。
“忘掉外面的血獸,現在,城里這個會‘吃’東西的怪物,才是我們的目標?!?/p>
姜康懶得理會那些雜音,他扭頭問靈。
“‘赤災源文件-001號檔案’,在哪?”
靈被他問得渾身一顫,使勁搖頭。
她連這名字都是頭回聽說。
姜康倒也不覺得奇怪。
從將軍的記憶里,他知道那份檔案在聯邦最核心的“根服務器”實體庫里。
那個地方,連將軍都沒資格進去,只能看看目錄。
有點意思。
聯邦這幫孫子,藏得夠深的。
議會里,議長下了兩個命令。
一是立刻封死“根服務器”檔案庫,準備炸掉。
二是派出他的私人衛隊,“寂靜”小隊。
他補充了一句:“他們不是去送死,是去給他身上做個記號,拖延時間?!?/p>
姜康憑著腦子里的地圖,帶著靈在黑暗里穿行。
他收斂了身上的味道,那條叫黑面條的大蛇也早就被他打發走了。
他現在就像個在自家后院散步的鬼魂。
路上總有不開眼的家伙朝他開火。
他只是嫌煩地揮揮手。
那些人就碎成了一地爛肉。
他看都懶得看一眼。
這些雜魚,連當開胃菜的資格都沒有,味道太差。
靈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毫不在意地走過火光和廢墟,腦子亂糟糟的。
她終于沒忍住,哆哆嗦嗦地問:“你……你不管他們嗎?”
姜康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白癡。
“為什么要管?”
“他們又不好吃?!?/p>
靈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又被砸碎了一次。
她開始搞不懂,聯邦守護的“秩序”,和這個男人的“道理”,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路過一個廣場的時候,他們被十幾個人影堵住了。
這些人穿著灰撲撲的隔絕服,身上一點能量反應都沒有,像是死人。
他們手里的刀和弩箭上,都涂著黑綠色的毒液,專門廢掉高階武者的血脈。
“寂靜”小隊。
為首的刀疤臉男人看著姜康,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
“我們殺不了你。”
“但議長的命令,是讓你‘記住’我們。”
話音剛落,所有隊員都按下了胸口的某個按鈕。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
一團團灰色的霧氣從他們身上炸開。
姜康第一次皺了皺眉。
他發現,這些灰霧根本不是能量,也不是靈魂,沒法吃。
那玩意兒像個烙鐵,直接燙在了他的氣息上,留下一個無法抹去的印記。
一個坐標。
這下,他走到哪都成了黑夜里的太陽,藏不住了。
“根服務器”檔案庫。
議長親自守在這里。
他看著監控屏幕上那個亮得扎眼的紅點,對旁邊的技術員下令。
“他來了。”
“啟動‘歸零協議’的最后倒數?!?/p>
厚重到不像話的合金門一層層關死。
檔案庫內部的自毀裝置也啟動了。
檔案庫那邊傳來的能量波動,告訴他對方要銷毀東西了。
姜康不打算再散步了。
他發動了剛到手的能力。
【法則侵染】。
他對著面前厚得離譜的合金墻,直接一拳砸了過去。
拳頭上,纏繞著一絲剛從將軍那“吃”來的“污染”法則。
堅固的合金墻沒碎,反而像被強酸潑中的爛肉,“滋滋”地融化出一個大洞。
墻后的士兵看到這一幕,膽子都嚇破了。
這他媽的,到底是個什么怪物!
姜康就這么一路撞過去。
所有的防御在他面前,都跟豆腐一樣被“融”穿。
監控室里,議長看著屏幕上那個瘋狂逼近的紅點,再也維持不住冷靜。
他臉上滿是駭然。
“他把將軍的力量,變成自己的了!”
自毀倒計時還剩最后十秒,姜康融穿了最后一扇門,站到了議長面前。
議長反而笑了,指著身后一個巨大的玻璃罐子。
“晚了,原始數據正在被徹底銷毀。”
姜康看都沒看他。
信息?
信息不也是一種能量嗎?
能吃。
他把手按在了滾燙的玻璃容器上。
【靈魂吞噬】。
議長臉上的表情,像是活見了鬼。
正在被強光分解的數據,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化作光的溪流,硬生生被他從銷毀程序里抽了出來,涌進他的腦子。
他閉上眼。
“赤災源文件-001號”的全部內容,在他腦中展開。
一百多年前,這片大陸有個最強的武者,叫姜康。
他為了變得更強,干了件瘋事——他想吞掉這個世界本身。
結果他玩脫了,自己失控成了污染世界的第一個怪物,也就是所謂的“赤災”。
而建立聯邦,號稱要守護世界的英雄們,全是他當年的徒弟。
他們建立高墻,不只是為了抵御怪物。
更是為了掩蓋一個真相,一個關于他們老師的真相。
他們聯手把“吞噬”定義成了最邪惡的力量。
姜康睜開眼。
原來,是我自己把這個世界弄臟的。
他心里沒有半點憤怒或悲傷。
只有一種“原來如此”的平靜。
以及,“我的東西,是時候拿回來了”的念頭。
檔案的最后提到,他那些好徒弟,把他失控后的力量、靈魂和身體,分別封印在了三個地方。
并用三把不同的“鑰匙”看守。
而靈,就是看守其中一份封印的“鑰匙”。
她看守的,是他被剝離出去的……“人性”。
姜康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