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引光束并不是什么通往天堂的階梯，更像是屠宰場的生豬傳送帶。
隨著高度攀升，沉淀區的廢墟在腳下迅速縮小成一塊塊灰色的霉斑。
姜康抱著靈，在光束的包裹下平穩上升，最終沒入那艘巨大的黑色飛船腹部。
艙門閉合，氣壓調節的嘶鳴聲震得耳膜生疼。
姜康瞇起眼，迅速掃描周圍環境。
這哪里是接引船，分明是一座移動監獄，或者說，運奴船。
船艙內部陰冷空曠，沒有座椅，兩側整整齊齊碼著兩排金屬籠子。
每座籠子前都閃爍著高強度的藍色激光柵欄，空氣里混雜著一股濃烈的鐵銹味和消毒水味，那是洗不掉的血腥氣。
籠子里已經關了不少“貨”。
有的長著鱗片，有的多了幾條胳膊，還有的看著像正常人，但眼神兇得像餓了半個月的狼，正緊盯著新進來的“鮮肉”。
“歡迎來到‘諾亞號’貨艙。”
07號整理了一下那個做作的燕尾服領結，手里的黑色文明杖在合金地板上敲得噠噠作響。
他頭都沒回，用手杖指了指角落里一個沾著黑褐色血垢的空籠子。
“那是你的位置，垃圾佬。”
說完，他又指了指另一邊。兩個穿著全封閉生化服的科研人員推著一個密封的低溫休眠艙走了過來。
“把那個小女孩交給他們。這種高危污染源，得送去特殊隔離室切片……哦不，是‘全身體檢’。”
07號轉過身，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看了就想往上印鞋印的優雅微笑：“動作快點，我的下午茶時間到了。”
姜康站在原地，沒動。
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懷里的靈還在沉睡，小手緊攥著他的衣領，仿佛抓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耳朵聾了？”
07號眉頭皺了起來，像看一坨不可回收垃圾，“在廢土野慣了，聽不懂人話？”
周圍籠子里的囚犯們紛紛趴在激光柵欄后，發出一陣幸災樂禍的怪叫和口哨聲。
“嘿，又有愣頭青要倒霉了。”
“敢跟馴獸師叫板？怕是沒嘗過‘高壓鍋’的滋味。”
“賭一把，這小子能撐幾秒？我賭五秒跪下喊爸爸。”
姜康歪了歪頭，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一口白牙。
“那籠子味兒太沖，狗都不住。”
他緊了緊抱著靈的手臂，視線直接越過07號，鎖定在船艙盡頭那張看起來就很貴的真皮單人沙發上。
“那個座兒不錯，我要了。”
周遭頓時鴉雀無聲。
連那些看熱鬧的囚犯都愣住了。這小子是真傻還是裝傻？那是監考官的VIP專座！
07號的表情僵在臉上，隨即化作一聲陰冷的嗤笑。
“果然是沒開化的野獸，不懂規矩。”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微型遙控器，拇指懸在那個紅色的按鈕上，眼神戲謔。
“既然不懂，那就趴著學。”
嗡——！
沒有任何前搖，一股恐怖的壓力陡然砸下，籠罩了姜康所在的區域。
局部重力倍增！
十倍重力！
正常人在這種突如其來的重壓下，內臟會像氣球一樣當場爆開，骨頭會碎成渣，唯一的下場就是像灘爛泥一樣貼在地上，甚至直接去見太奶。
“跪下！”07號厲喝一聲，甚至微微側耳，期待聽到骨頭斷裂的美妙脆響。
然而。
一秒。兩秒。三秒。
預想中的下跪畫面并沒有出現。
姜康依舊站在原地，脊背挺得像根鋼筋，連膝蓋都沒彎一下。
咔咔咔……
他的體內傳出一陣密集的爆鳴聲，那是剛剛融合了“赤災”力量的骨骼，在對抗重力時發出的歡愉咆哮。
這具身體，早就不歸牛頓管了。
姜康扭了扭脖子，發出一聲脆響，臉上那副欠揍的笑容不僅沒消失，反而更燦爛了。
“就這？”
姜康抬起腳，往前邁了一步。
咚！
合金地面微微震顫，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凹痕。
07號瞳孔一縮，像是大白天見了鬼：“這怎么可能？你的骨密度……”
“二十倍重力老子都當桑拿蒸，你這點壓力，給我做按摩呢？”
姜康冷笑一聲，身形暴起！
哪怕懷里還抱著一個人，他的速度依然快得在視網膜上拉出一道殘影。所謂的十倍重力對他來說，就像是僅僅穿了件厚棉襖。
“該死！衛兵！開啟……”
07號慌了，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按警報器。
晚了。
一只鐵鉗般的大手探出，毫無花哨地扼住了07號那修長嬌貴的脖頸。
嘭！
姜康單手發力，像是掄起一只破麻袋，將這位優雅的“貴族”狠狠摜在身后的激光柵欄上。
“啊——！！”
07號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高能激光立刻燒穿了他那昂貴的定制燕尾服，在背上烙下焦黑的糊痕，空氣中頓時散開一股烤肉燒焦的惡臭。
“放開我！我是圣殿……”
“噓。”
姜康湊到07號耳邊，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和嘲諷，“小點聲，我有潔癖，聽不得狗叫。”
他不僅沒松手，反而加大了力道。07號的喉骨發出咯咯的悲鳴，臉色漲成豬肝紅，雙腳離地亂蹬，像只被拎起來的待宰鴨子。
“在廢土，想當馴獸師，得先看看自己牙口夠不夠硬。”
姜康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07號慘白的臉頰，每拍一下都是啪啪作響的羞辱。
“連我一只手都掙不開，你憑什么覺得，你能馴服我？”
周圍的籠子里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囚犯們一個個目瞪口呆，看著這個一身破爛皮甲的年輕人，像拎小雞一樣把不可一世的考官按在激光網上摩擦。
這也太生猛了！這特么是新人？這是活閻王吧！
“你……你敢殺我……”07號艱難地擠出幾個字，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怨毒，“雷娜大人……不會放過你……”
“巧了。”
姜康咧嘴一笑，眼神里全是瘋狂，“雷娜那個老娘們請我來，是因為我是‘貴客’，是不可替代的‘極品樣本’。而你，充其量也就是個看門的。”
姜康貼近他的耳朵，冷冷說道：
“如果因為你的私自刁難，導致我‘情緒失控’，不小心弄死了你……你猜，圣殿是會為你報仇，還是會把你剩下的尸體拿去喂狗，好安撫我的情緒？”
07號身體一抖。
頓感寒意刺骨。
他看著姜康那雙閃爍著暗紅光芒的眼睛，讀出了這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這是一個瘋子。
一個清醒的、極其擅長利用規則殺人的瘋子！
“我……我錯了……”07號從喉嚨里擠出求饒聲，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松……松手……”
“這就對了嘛，服務態度要有。”
姜康不屑地嗤笑一聲，手掌一松。
撲通。
07號像一灘爛泥一樣滑落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咳嗽，背后的燒傷痛得他渾身抽搐，之前的優雅蕩然無存。
姜康看都沒多看他一眼，順手從他口袋里摸出一張金色的權限卡。
滴。
不遠處的激光柵欄自動關閉。
姜康大搖大擺地走過去，一屁股陷進那張原本屬于07號的真皮沙發里。
真軟。比防空洞里的硬板床舒服多了。
他把靈放在身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翹起二郎腿，甚至還拿起旁邊小幾上的一杯紅酒，對著面如死灰的07號舉了舉杯。
“這位置，歸我了。有意見嗎？”
07號哆哆嗦嗦地站起來，眼底藏著刻骨的怨毒，卻再也不敢崩出半個不字，只能咬著牙退到角落，示意醫護人員給自己處理傷口。
姜康抿了一口酒，眉頭立馬皺成一團。
“什么刷鍋水，還不如過期的合成啤酒。”
他嫌棄地隨手把昂貴的水晶杯丟在一旁，目光冷冷掃視全場。
那些囚犯接觸到他的視線，紛紛低下頭，或是避開目光，生怕被這個煞星盯上。
這就是廢土的規則。
拳頭大，就是真理。
唯獨角落里，那個全身纏滿骯臟繃帶的怪人，依舊直勾勾地盯著他。那雙露在繃帶外的眼睛里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種……看好戲的戲謔？
姜康瞇了瞇眼，【數據面板】悄然開啟。
【警告：目標精神屏蔽等級極高，無法解析。】
有點意思。
姜康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舷窗外。
飛船已經穿透了厚重的鉛云。
陽光。
刺眼、純凈、毫無遮擋的陽光，一下灑滿了整個船艙。
姜康下意識地抬手遮了遮眼。
在云層之下，是終年不見天日、充滿了輻射塵埃的爛泥潭。
而在云層之上……
一座宏偉到令人窒息的鋼鐵巨城，正懸浮在金色的云海之中。巨大的反重力引擎噴吐著藍色的光焰，無數高聳入云的尖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穿梭機如工蜂般在建筑間穿行。
圣殿。
人類最后的方舟，也是最大的吸血蟲。
姜康看著這座光鮮亮麗的浮空城，眼中沒有羨慕，只有冷漠。
“吸著下面幾億人的血，把自己養得這么肥。”姜康心中冷哼，“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這玩意兒打下來，當廢鐵賣了。”
“各位‘垃圾’，注意了。”
廣播里突然響起毫無感情的電子音，打斷了姜康的思緒。
飛船開始減速，緩緩降落在浮空城外圍的一處孤島般的平臺上。
“這里是‘守夜人’第73期選拔營。”
艙門緩緩打開，凜冽的高空寒風夾雜著雪花灌了進來。
“本次入營人數：108人。”
“錄取名額：3人。”
07號此時已經處理好了傷口，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那種陰狠的笑容又回到了臉上。
他站在艙門口，看著一個個走出來的囚犯，最后目光落在姜康身上，充滿了惡毒的期待。
“祝各位，狩獵愉快。”
“順便提醒一句，在這里，殺人……不僅不犯法，還有額外加分。”
囚犯們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一個個眼神變得兇殘無比，原本沉寂的氣氛即刻變成了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姜康抱著靈走出艙門，感受著周圍陡然飆升的殺意，不僅沒有緊張，反而吸了一大口帶著冰碴子的空氣。
“108進3？”
他看向那些蠢蠢欲動的競爭者，嘴角咧開一個嗜血的笑容，眼底紅光一閃而逝。
“原來是百人吃雞局啊。”
姜康活動了一下手腕，手中的合金短刀彈出一截懾人的寒芒。
“這業務，我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