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茂的樹枝遮蔽了大部分陽光,只在林間留下一道道金輝,陳閑在前,徐虎在后,二人保持步履一致,信步前行,對于周遭草叢任何細微的風吹草動,陳閑都十分警惕。
隨著逐漸深入,連只野兔都見不到,
可就在這時,陳閑似乎發現了什么,突然半蹲下來,將目光落到了草叢中。
那是一坨黑色顆粒狀糞便。
有點像羊糞蛋兒。
但相比之下,明顯要更大一些。
陳閑用雜草刮下一塊,當著徐虎的面放在鼻息下聞了聞。
徐虎看得有點兒倒胃,這半個月來,他看出陳閑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可沒想到他變化這么大,立刻提醒:“老大,那,那不能吃……”
“我什么時候要吃了?”陳閑順著身體前主的習慣,敲了一下他腦殼,將糞便拿到他面前:“聞聞。”
“不了,不了。”
徐虎瘋狂搖頭,尷尬賠笑。
陳閑:“我讓你聞聞什么味兒。”
徐虎不敢反駁,只好聞上一聞,頓時作嘔:“又腥又臭,這什么啊!”
陳閑將這片污濁的草葉丟掉,起身拍了拍手:“這是狍子的糞便。”
“狍子!”
徐虎一聽,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小時候,村里老人時常和他們講,狍子肉多么香美可口。
并且一只狍子販賣到城中大戶,能換至少二十兩碎銀。
據說就連燕州城那個什么五鳳樓,都把狍肉作為特色菜,專供達官貴人們享用。
“這真是狍子拉的?!”
徐虎驚奇不已。
“嗯。”
陳閑環顧了下地形,很快就鎖定了一個方向。
狍子通常生活在森林,草原和灌木叢中,一般清晨和傍晚時分最為活躍。
前方正好有一片灌木叢。
上前查看,發現里面殘留的水漬,也很符合狍子喜濕的習性。
陳閑先讓徐虎去劈樹,自己則是將灌木上面鮮嫩的葉子摘了下來,然后尋得一處洼地,用劈好的兩根木錐鑿地。
沒有鐵鍬。
只能用木錐將就。
好在這深山里的土壤都比較稀軟,鑿出個小坑來倒也不是什么難事。
坑挖好,樹枝什么的往里填充,表面再蓋上一層嫩葉。
一個專門獵殺狍子的簡易陷阱就做成了。
他們就這樣從上午一直守到黃昏。
為了能吃上肉。
徐虎一動不敢動,兩眼瞪得溜圓。
當夕陽燒紅半邊天,同時為整片山林披上昏黃的輕紗。
終于!
一只愣頭愣腦的大傻狍子,出現在了二人的視線之中。
隨著傻狍子掉進陷阱,徐虎奮勇前沖,沒等狍子跳出來,一刀便狠狠斬在了它的脖子上。
一刀沒死!
趁它倒地,腳踩其身,對準脖子咔咔就是一頓猛剁!
鮮血迸射,濺得徐虎滿身都是……
狍子應聲斷氣!
“老大,咱們真獵到狍子了!”
“能吃上狍子肉了!”
徐虎興奮到攥拳咆哮。
那打了雞血的模樣,比爬上王寡婦的床榻還過癮。
這只狍子,少說也有四五十斤。
徐虎拎起狍子腿,扛在肩上,屁顛顛跟著陳閑朝山外行去。
……
回到村里,幾個婦人吃完了芋糊湯,正蹲在一起八卦誰家的男人厲害,花樣多。
在這個吃不飽的世道。
也就那點事兒,能成為她們茶余飯后津津樂道的話題。
看到陳閑和徐虎迎面走來。
婦人們就跟小野雞兒伸脖子似的,一個個眼睛都雪亮了起來。
陳閑不想理會這幾個女人,可剛要從她們身前走過,就被其中一個婦人給叫住了。
“呀,大牛,你們不是去大雁關了嗎?”
婦人上來就是客套,可眼睛始終無法從狍子身上移開。
都一個村的,陳閑自然知道她們幾個骨子里都是什么成色,無所謂道:“嗯。”
正欲離去。
婦人又急忙追了上來:“不是,你這,這狍子是……?”
陳閑:“打的。”
婦人有些驚訝:“天啊,大牛你和虎子也太厲害了吧,這么大一只狍子,嬸都要羨慕死了。”
陳閑目光在那上下顛簸的雪溝上掃過,語氣漠然:“所以?”
婦人四下張望。
然后上前兩步,湊到了陳閑面前,故意將衣裳往下扯了扯,仿佛在向他展示實力:“那個啥,嬸也想吃肉。”
夠直!
白!
陳閑面露天官賜福的笑容:“你真想吃肉?”
婦人眼看有戲,瘋狂點頭。
“這肉,嬸不白吃。”
“等晚上你偷偷過來,嬸也給你吃兩口。”
陳閑:“……”
婦人以為他聽不懂,又湊近了幾分,干脆把話說得再直白些:“我家那個肉太小,吃起來不解饞。”
“大牛你肯定不一樣。”
果然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面對婦人那滿眼的渴望,陳閑不為所動:“你嘴太小,有些肉吃不下去的。”
說罷。
帶著徐虎揚長而去。
只留下氣鼓鼓的婦人,忿忿跺腳后,待陳閑二人走遠才敢出口罵道:“你個小狼崽子,也不知從哪兒搶來的狍子,嘚瑟什么呀,惹急了老娘去縣衙里捅你!”
“還我嘴小。”
“有什么了不起,給老娘逮到機會,一口給你咬掉!”
……
陳閑和徐虎回到家,大老遠就瞧見梅詩韻跟那望夫石似的,守在門口。
“夫君!”
梅詩韻快步跑來。
上下檢查陳閑的身子,生怕他被什么野獸咬到。
反而將狍子暫時無視。
陳閑摸摸她的頭,將徐虎那邊的狍子接了過來:“我沒事,看,這狍子大不大?”
“大!”
梅詩韻重重點頭,見他無恙暗暗松了口氣,這才開始饞肉。
三人來到院中。
徐虎拿起柴刀就開始剁狍子。
陳閑則給小婢妻講述獵殺狍子的全過程,聽得她那個起勁兒,看向夫君滿眼的仰慕。
狍子剁好,陳閑讓小婢妻煮了三斤。
徐虎活了十八年,就沒吃過這么富的晚飯,心里念叨著太浪費,實在太浪費了……眼睛卻盯著鍋看,再瞪一點,眼珠子都能掉進去。
將其余狍肉裝進麻袋,瞧見他那沒見過世面的模樣,陳閑無奈一笑:“回頭告訴王寡婦,明兒早把她家土鹽都帶著,到河邊等著吃肉。”
徐虎:“去河邊?”
陳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斬釘截鐵,意味深長:“對,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