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武隨趙師爺進來時,灰頭土臉,身上可見斑斑血漬,看到徐天年,他立刻跪了下來:“大當家,我五個兄弟都折了,還望您幫他們報仇!”
徐天年一聽這話,當即起身。
深知他們兄弟六個情同手足,望著王武那滿臉不甘的樣子,沉色道:“咋樣,摸清楚玉溝村的狀況了?”
王武余光瞥向一旁臉色陰晴變幻的齊賀,重重點頭。
“玉溝村現有村民一千余人,其中女人,老人和孩子占大多數,壯丁不過四百,且基本部署于山谷那邊,谷里頭挖了很多陷馬坑,同時那些人手里還有弓箭,藏于兩側山坳,只等進犯者跌入陷馬坑便百箭齊發。”
王武說得生動無疑。
然,聽到他這一番話后,徐天年的臉色卻是徹底冰冷了下來。
徐天年怒不可遏,轉目看向那如坐針氈的齊賀:“你不是說,他們有千人防備嗎!”
齊賀心虛不已,戰戰巍巍:“可能,可能是當時天色太黑,但真的有好多人啊……”
徐天年聞聲大怒:“廢物東西!”
一聲怒喝。
嚇得齊賀急忙跪地,瑟瑟發抖。
然而,洪滿奎這時站起身來:“大哥息怒,四百壯丁的埋伏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何況他們手中有弓箭,配合陷馬坑的話,咱們就算傾巢而出恐怕也會損失慘重。”
徐天年也明白這個道理。
眼下他們已經折損了近百人,倘若再損兵折將,那到時候,就算他剿滅了玉溝村,恐怕也難以在北狄軍中立足。
王武抬起頭,突然提議:“大當家,咱們可以從山中進發!”
徐天年:“進山?”
王武點頭:“進山的話,縱然有野獸出沒,咱們這么多人也不懼怕。”
“更重要的是,從山中進發可直達玉溝村腹地,屆時拿下陳閑,玉溝村便群龍無首。”
“那些守在山谷的人們,也將不戰而降!”
擒賊先擒王,自古都是兵家上策。
何況村中多婦孺。
真沖進去,他們是沒有任何反抗之力的!
女人再怎么拼命,生死相搏,和男人也有著力量上的絕對差距,王武的提議固然辛苦些,卻是攻陷玉溝村最有效的法子。
徐天年緩緩點頭。
齊賀為了一雪前恥,也愿意帶隊充當進山先鋒。
在場唯有洪滿奎總覺得哪里有些奇怪,他瞇著眼睛,死死盯著王武:“你確定他們在山中連一點兒守備都沒有?”
……
如果有人問你,山中是否有守備人員,你就這么說……
……
陳閑的告誡,猶在耳畔。
聽聞洪滿奎這番詢問,王武暗中驚駭,陳老大簡直就是活神仙,居然連這都能提前預料。
當即按照陳老大所教,直言:“有的,他們在山上安排了哨崗,一個山頭有兩個人把守,專門盯著山路方向,如遇來敵便以青煙為號,將消息傳遞到村中!”
洪滿奎聞言,不禁咂舌:“看來這個陳閑還真有兩把刷子。”
徐天年嘆息:“是啊,若非他和北狄結怨已深,待攻破玉溝村,我還真有心將他收入麾下。”
王武大急,直接將腦門“砰”一聲磕在地上,用自殘方式打斷洪滿奎的思路:“大當家,我們都是拿命潛入玉溝村的,如今憨蛋兒他們尸骨未寒,還望大當家您能剁下陳閑那個卑鄙小人的人頭,莫要寒了兄弟們的心!”
這一磕,巨大的悶響聲,嚇了眾人一跳,徐天養和趙文淵更是看得直齜牙……
洪滿奎笑目微瞇,上前將王武扶起,看到他那迅速紅腫起來的額頭,苦笑道:“兄弟,咱大哥那就是感慨一下,你又何必這么認真呢,快下去好好休息,放心,憨蛋兒他們的仇,咱一定報!”
“多謝……多謝二當家,多謝大當家……”
王武淚流滿面,被兩個兄弟拖著離開了正殿。
徐天年轉目看向洪滿奎:“奎子,你怎么看?”
說到底。
洪滿奎才是他的智囊,他相信奎子的判斷。
洪滿奎背著手,在堂內走來走去,一番思量,當機立斷:“兵貴神速,叫上兄弟們今晚就進山!”
“大哥,我愿充當先鋒!”
齊賀豁然起身,請命。
徐天年點頭:“好,三弟,這次可莫要再丟咱們平陽山的臉。”
齊賀:“是!”
……
在王武的渲染下,平陽山馬匪已經決定今夜傾巢而出,一舉拿下玉溝村。
一戰定乾坤!
而玉溝村方面,所有人都開始嚴陣以待,經過這么久的山林戰操練,他們的熱情都很高漲。
尤其是陳閑親自訓練打磨的特戰小隊,早就迫不及待,想在這次誘敵之戰中建大功了。
黃昏如血。
院子里,陳閑坐在一張小馬扎上,雙手搭膝,盯著前方發呆。
陸仙寧和青檬來到這里,小婢妻梅詩韻瞧見了,立刻從屋里再拿來兩個小馬扎。
望著陸仙寧扶裙坐下,背影妙曼出塵,梅詩韻羨慕得緊。
“陳閑,不要緊張。”
“你已經準備很久了,就為了這一仗,我相信咱們能贏!”
陸仙寧側目望向陳閑的側顏,鼓勵道。
然。
陳閑臉上的彷徨,仍未消散。
“準備是做足了,問題是,他們究竟會從哪里進山呢?”
十萬大山,極為遼闊。
陳閑根本無從判斷。
他只能讓村里的人埋伏在坡勢較緩之處。
可即便如此,每個防區也只能設防二百人左右。
望著陳閑那緊皺的眉頭,陸仙寧心疼道:“你做的已經夠多了,接下來,是成是敗,就交給天意吧。”
“不管是生是死,我陸仙寧陪你!”
此話,讓梅詩韻和青檬一愣。
陳閑不由扯了扯嘴角,十指相扣,對捏于腿間。
“是啊。”
“只能交給天意了。”
抬頭望天,陳閑突然看到一只麻雀從頭頂飛過,迅速起身將諸葛連弩拾起,瞄準那只麻雀!
眼神堅定!
咻咻咻咻咻——
五發三棱箭矢破空而出,麻雀直接被射中,掉落了下來。
好準!
青檬看得目瞪口呆。
這般高超射術,非三天兩日所能練成,陳閑他……以前真的是普通農民嗎?!
麻雀掉了下去。
陸仙寧追過去朝房后看了一眼,手掩紅唇:“陳閑,你的鳥好像掉茅坑里去了!”
陳閑:“……”
這話聽著咋有點別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