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六一和樂樂的視頻通話。
小家伙的聲音軟乎乎的,不知樂樂說了什么,他忽然沉默下來,好半天才低聲道:“我媽媽很好,不用別人陪。”
“在想什么?”她走過去坐下,將他撈進懷里。
六一蜷在她腿上,下巴抵著她的肩膀,悶悶道:“樂樂說,他哥哥要帶我們?nèi)游飯@。”
姜稚的心猛地一跳。
周瑾寒?他倒是會找由頭。
她正要開口拒絕,六一忽然抬頭看她,黑眸里映著燈光,像盛了星星:“媽媽要是想去,我就去。但媽媽要是不想,我們就不去。”
這孩子總是這樣,明明什么都懂,卻偏偏裝出懵懂的樣子,把所有選擇權(quán)都遞到她手里。
姜稚鼻尖一酸,剛要說話,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跳動著“周瑾寒”三個字。
她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指尖懸在接聽鍵上方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劃開了通話。
下一秒,周瑾寒低沉的嗓音就順著聽筒傳來,刻意放軟的語調(diào)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討好:
“明天是周天,帶你和六一去動物園怎么樣?樂樂說,他都念叨好幾天想看熊貓了。”
聽筒這頭,姜稚沒說話,聽筒那頭的周瑾寒卻在隱忍著翻涌的怒火。
姜稚還在為之前的事鬧別扭,此刻若是開口質(zhì)問,只會把她越推越遠,讓裴青淮有機可乘。
只是這份刻意的溫柔里,藏著連他自己都沒完全察覺的假意。
他對姜稚的好、對孩子的耐心,從來都不是真心,不過是精心編排的戲碼。
他真正的目的,從來都只有一個,騙取她手里那筆500億美元的遺產(chǎn),至于感情,不過是他達成目的的籌碼罷了。
電話兩端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電流輕微的滋滋聲在空氣中蔓延。
姜稚瞥了眼懷里的六一,小家伙正支著耳朵聽,卻故意板著小臉裝不在意。
她咬了咬唇,最終還是松了口:“好。”
第二天一早,周瑾寒的車準時停在樓下。
姜稚牽著六一出門時,正好撞見他倚在車旁等,一身休閑裝襯得他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凌厲,多了些煙火氣。
“上車吧。”
動物園里很熱鬧,樂樂一見到六一就撲過來,兩個小家伙手拉手跑在前面。
姜稚跟在后面,看著六一難得露出的笑臉,心里五味雜陳。
周瑾寒走在她身側(cè),忽然遞過來一瓶溫水:“還在生氣?”
姜稚愣了愣,接過水沒說話。
路過親子餐廳時,樂樂吵著要吃蛋糕。
服務(wù)員端上蛋糕,姜稚挖了一勺遞給六一,又挖了一勺給樂樂,全程沒看周瑾寒一眼。
周瑾寒卻不氣餒,把自己盤子里的草莓切下來,遞到姜稚面前:“吃這個,甜。”
姜稚選擇性無視。
一整天,周瑾寒示好多次,她都當沒看見。
下午返程時,六一靠在姜稚懷里睡著了。
車子駛進老小區(qū),周瑾寒停穩(wěn)車,卻沒有立刻解鎖。
他側(cè)頭看著姜稚,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姜稚,我知道你還生氣,我已經(jīng)處罰了婉清……”
“周瑾寒,”姜稚打斷他,聲音很輕,“你不用解釋。”
“處罰?”
“你所謂的處罰,”
周瑾寒的眼神暗了暗,沒說話。
姜稚推開車門,抱著六一下車。
走到樓道口時,她下意識地回頭,看見周瑾寒還坐在車里,目光直直地望著她的方向,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竟顯得有些落寞。
進了家門,她把六一放在床上,剛要起身,卻被小家伙抓住了衣角。
六一睜著惺忪的睡眼,聲音含糊:“媽媽,那個叔叔……好像也不是很壞。”
“是嗎?”姜稚低聲應(yīng)著,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
六一“嗯”了一聲,小腦袋往她手邊蹭了蹭,眼睛徹底閉上了。
她忍不住笑了,指尖在六一軟乎乎的臉頰上輕輕點了下。
姜稚坐在床邊,看著六一熟睡的側(cè)臉,指尖還殘留著孩子臉頰的軟嫩觸感。
直到房門被風(fēng)輕輕吹得晃了一下,她才起身去關(guān)窗,目光卻不經(jīng)意掃過樓下。
周瑾寒的車還停在原地,車燈熄滅在夜色里,像一塊沉默的影子。
她收回視線,轉(zhuǎn)身往客廳走,剛按下電燈開關(guān),就聽見玄關(guān)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不是敲門聲,倒像是有人把什么東西放在了門外。
姜稚頓了頓,躡手躡腳走過去,透過貓眼往外看,只瞥見一道熟悉的背影鉆進車里,黑色轎車很快匯入遠處的車流。
打開門,地上放著一個紙袋,印著附近那家老字號甜品店的logo。
她彎腰拿起,袋子還帶著余溫,里面是一盒包裝精致的紅豆沙,旁邊夾著一張便簽,字跡凌厲卻刻意寫得輕緩:“六一上次說喜歡,熱一下再吃。”
姜稚捏著便簽紙,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紙面。
她明明記得,六一提過想吃紅豆沙是半個月前的事,當時周瑾寒也在,卻全程沒搭話,她還以為他根本沒聽見。
回到廚房,她把紅豆沙倒進瓷碗,放在小鍋里隔水加熱。氤氳的熱氣里,甜香慢慢散開,飄滿了整個屋子。她盛出一勺嘗了嘗,甜度剛好,是六一喜歡的口感——周瑾寒竟連這點都記著。
“在偷偷吃什么?”身后突然傳來六一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姜稚回頭,看見孩子揉著眼睛站在廚房門口,小腦袋還一點一點的。
“醒啦?”她把碗遞過去,“給你留的紅豆沙,快趁熱吃。”六一接過碗,坐在小板凳上,小口小口吃著,忽然抬頭看她:“媽媽,這是那個叔叔送的嗎?”
姜稚愣了一下,點頭:“是。”
“媽媽,”六一舀起一勺紅豆沙遞到她嘴邊,“你也吃。其實……今天叔叔陪我看熊貓的時候,悄悄問我,媽媽喜歡什么花。”
姜稚的心猛地一跳,張口接住那勺紅豆沙,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卻在心里攪起一陣復(fù)雜的滋味。
她還沒想好怎么回應(yīng),手機突然亮了,是周瑾寒發(fā)來的消息:
“明天早上去幼兒園,我來送你們?樓下那家包子鋪,六一愛吃的醬肉包要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