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聽信小人讒言,中傷朱御史,還請陛下降罪。”
方孝孺說罷竟是直接跪到了地上請求老朱降罪。
齊泰、黃子澄、朱允炆的臉色更難看了.....
“此事咱降不降罪的不打緊,朱御史,你怎么看?”
老朱說著看向朱煐。
朱煐看著跪在地上的方孝孺,也是大開眼界。
這廝還真是個直腸子,認死理啊,發現自己被坑了常人或許還顧慮著臉面如何,可這家伙直接就是頭鐵反水,不愧是歷史上有名的狠人!
“陛下,臣覺著既然方大人是被人蠱惑,誤信他人之言,方才也已經道歉,那便如此吧,臣也沒有那般小氣,并非小肚雞腸之人。”
朱煐對此倒是并不在意,他的目的已經達到,左右因為此事與朱允炆一方更加勢同水火,日后等朱允炆這小子登基,以他記仇的性子,想必自己都有可能因上朝右腳先邁入大殿而被誅殺。
倘若能夠如此的話,那可就太好了。
眼下的朱煐并不著急,在剛開始的求死不成之后,朱煐已經逐漸冷靜,既然不能求得速死,那就徐徐圖之,慢慢鋪墊。
大明開國后的前三任皇帝無外乎老朱、朱允炆、朱棣三人,但凡是讀過歷史的都知道,既然知道了這一點,那就容易了。
首先便是老朱,雖然老朱的性格有些古怪,與明史中記載的暴虐好似全然不同,這丫的反倒寬厚得非比尋常。
朱煐猜測有或有兩種可能,其一是滿清修明史的史官對明史進行了藝術加工,以至于老朱原本寬厚仁和的形象在他的筆下變成了暴虐嗜殺。
其二也有可能是老朱城府頗深,在醞釀著什么大陰謀,就比如....藍玉案!
在明史記載中,藍玉案在爆發前并無其他太多的征兆,老朱出手非常迅猛,異常果斷,沒有給藍玉留下半點的反應時間。
這些日子朱煐也在思考,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出現點破了藍玉此刻的窘境,于是老朱改變了策略,準備先安定朝堂,再行動,于是城府極深的老朱一改常態,成了一只笑面虎。
對此,朱煐決定施行兩步走計劃。
針對第一點,倘若老朱本身的性子便是寬厚仁和,那自己就不斷在老朱心中給老朱留下一些壞印象,一個人的性格哪怕再好,也經不住不斷地消磨,等老朱的耐心什么時候消磨沒了,那自己也就離死不遠了....
而針對第二點,這就更簡單了,還是需要和藍玉加深聯系,這和涼國公府,老藍的關系不能斷,并且要更加緊密才是,對于自己求死而言有利無害。
倘若如此還不能功德圓滿,那就得靠大明的第二任皇帝朱允炆了。
大名鼎鼎的建文帝脾氣可一般,這幾日和朱允炆接觸下來朱煐明顯感覺到了這一點,并且確定了一點——這小子愛記仇!
這就妙極了。
只要往死了得罪這未來的建文帝,想必也會給自己滿意的結果。倘若在老朱手上不得圓滿,也能在朱允炆這小子身上得償所愿。
不過朱煐向來做事穩妥,光有朱允炆這一手底牌尚且不夠,朱棣也在朱煐的計劃之中.....
朱允炆脾氣差心眼小,可在位時間短啊!萬一這廝只是準備干自己,但沒有立刻干死自己,亦或是這其中又出現了什么變故,那就得靠著大明未來的第三任皇帝,朱老四了!
而對此,朱煐也做了謀劃。
眼下朱老四應該在進京的路上,朱煐心中已然下定主意,一定要趁著朱棣入京的這段日子,好好干一票大的,給這位日后的永樂大帝留下一個刻骨銘心,終生難忘的印象!
也未有如此,才能讓他真正記住自己,等日后登基,又是一記底牌。
......
朱煐思緒紛飛間,方孝孺已經調轉了槍頭開始與黃子澄、齊泰等一眾文官唇槍舌戰。
方孝孺并非是誰的支持著,他是漢中府教授,一直都在漢中府,并非身處朝堂,無論是朱允炆還是朱允熥,誰當皇儲對他而言并不重要,他也并不想偏向誰,他只覺著老朱想讓誰當皇儲便讓誰當皇儲,也從未想過插手。
可出了今天這么一檔子事之后,方孝孺心中怒氣值是爆棚的。
任誰被平白無故當槍使算計了一手都無法做到心平氣和,平心靜氣,更別說方孝孺這樣的鐵頭娃了。
他當即站在了朱允炆的對立面,口綻蓮花,舌戰群儒,那一副不怕死的勁兒,讓一眾官員一陣頭疼。
黃子澄和齊泰看著頭比鐵硬的方孝孺臉色已經黑的不行。
他娘的,流年不利啊,這怎么凈碰上些不怕死的東西.....
看看朱煐看看方孝孺,黃子澄和齊泰感覺人麻了....
拿方孝孺當槍使的時候兩人只覺著用得順手,好使,可這被槍反捅的時候,誰疼誰知道......
老朱樂得看著這一幕。
朱煐本是局中人,可被方孝孺這么一沖鋒,他反倒是成了火力邊緣,當起了旁觀者。
朱樉默默看著,未曾言語,只是觀察著朝中的局勢。
他的行為舉止與此前全然不同,他的心中有了志向,想當大明的賢王,而這會兒......他正在學習怎么當一個賢王.....
.....
爭論了一上午也沒有爭論出個結果。
事實上也不需要結果,暴走的方孝孺所爆發出來的火力遠超了所有人的預料,甚至也遠超了朱煐的預料,哪怕他讀過史書,知曉方孝孺這廝的嘴巴厲害,畢竟能把堂堂永樂大帝氣的誅其十族的,又哪里會是簡單的選手?
雖然說是爭吵,但實際上就是方孝孺針對黃子澄和齊泰以及文官集團的單方面怒噴,雖然文官集團的人數眾多,可在方孝孺的嘴炮面前,依舊是黯然失色。
朱煐也領教了一番這大明第一大噴子的風采,那罵人罵起來是真臟啊!怕是孔明再世也難與這方孝孺媲美,畢竟諸葛亮言語用詞還是講究的,可方孝孺噴人,那嘴是真臭,什么話都往外蹦,只把文臣集團全給噴的臉色發青.....
最終還是時辰到了,老朱看戲看累了才叫停方孝孺。
方孝孺有種尚未盡興的感覺。
大朝會結束。
與往日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談天說地議論紛紛不同,今日的文官集團的官員們一個個臉色難看匆匆離去,包括朱允炆這個文官集團的所支持的頭頭也是覺得臉上無光。
老朱離開了之后奉天殿內的氣氛也就沒有那么嚴肅了。
朱允熥的心情倒是很好,原本剛開始的時候朱允熥聽朱煐被奏還很是擔心,一來擔心朱煐,二來也是擔心自己,他怕自己又回到東宮。可他的性子懦弱,不敢開口,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朱煐希望朱煐能力挽狂瀾。
結果沒想到朱煐未曾力挽狂瀾,反倒是意識到自己被坑了的方孝孺當殿反水爆發出了令朱允熥驚嘆的戰斗力,直接噴了那些為難自己的文官們一個狗血淋頭,噴了整整一早上.....
這讓朱允熥的心情一陣大好,見老朱離去之后朱允熥趕忙湊到了朱煐身邊,想跟著朱煐回家,他從小到大都在這宮中長大,可在這宮里他卻感覺哪兒哪兒都不自在....
.....
“朱御史!”
朱允熥走到朱允熥身邊,臉上滿是笑容。
“殿下。”
朱煐也給了朱允熥回應,這會兒他算是朱允熥一方的人,他要在大庭廣眾下與朱允熥多加交流,如此才好傳入朱允炆的耳中,日積月累一些惡意。
兩人剛要攀談,卻不曾想這會兒方孝孺走到了近前。
“見過殿下。”
“朱御史。”
方孝孺同朱允熥和朱煐打了個招呼。
“方大人神威蓋世,今日舌戰群儒,怕是該名垂千古了。”
又是一道聲音傳來,卻是張平滿面春風笑呵呵地走到了朱煐身邊,朱煐和朱允熥尚未開口,張平倒是先與方孝孺說上了.....
方孝孺老臉一紅。
“汗顏,被人當了槍使。”
老方說話很是直接,不像黃子澄等人文縐縐的,或許也是和他久不在朝堂,身處地方有關。
“殿下,朱御史,今日之事還望見諒,此前方某并不知曉此乃陛下主動提出,誤以為朱御史蠱惑殿下令殿下出宮。”
“他們便是這么和你說的?”
張平瞪大了眼睛。
方孝孺點了點頭。
張平聽聞后不由咂舌:“人心不古,人心險惡啊。這一個個看著人模人樣的,下手也忒黑了!”
“老大,你可真招人恨啊!”
朱煐一臉正色道:“不招人妒忌的是庸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已,更何況還是陛下圣旨,我有何懼?”
“他們明知是陛下的命令,還整這么一出是作甚?”
“他們是想以方某為矛,之后委婉勸諫,若成一切皆好,若不成,方某自然也就扛下了所有,當真打得好算盤。”
方孝孺冷聲道。
這也是他憤怒的原因,這是全然不把他的性命當一回事啊!
他方孝孺不怕死,可卻不愿是這種死法!
死有輕于鴻毛有重于泰山,被人坑死,方孝孺想到這額頭便多了幾道黑線.....
他從少時便有志向,要做那名垂青史之人,要匡扶社稷,萬世留名。
倘若是就這么被坑死,留名是留名了,卻是個蠢貨的名。
這觸了他的逆鱗!
“不過方大人如此一來倒是得罪了不少人啊,日后怕是在京中舉步維艱,倒是不妙。”
張平一臉為方孝孺擔心的模樣。
“一群鼠輩,何懼之有?”
“我心為正,則無所畏懼。”
方孝孺說的這話頓時讓朱煐咂舌。
老方,不愧是你啊!
這能讓朱老四誅十族的人,果然非同凡響!
“好!”
卻不曾想此時一旁的張平卻大叫了一聲。
朱煐看向張平,心中疑惑。
這家伙今天有點反常啊。這往日的話也沒有這么多啊....
今天這家伙的話格外的多,而且頻頻與方孝孺搭話,這是要做什么?
“方大人此言,與我老大所言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我老大曾言,為官一任,何惜此身,再看方大人你這嫉惡如仇的性子,倒是與我等是同一類人。”
“所謂一人計短,三人計之長,方大人雖不懼那些個鼠輩,可終究鼠輩人數眾多,又陰險,精于算計,方大人孤身一人怕是容易著了道,不如跟著我們混如何?”
“對手的對手就是朋友,不知方大人可愿認下我與老大這個朋友?日后也好守望相助!”
張平說出這話之后朱煐方才恍然。
合著這家伙是打的這個主意.....
朱煐看向張平,恰好張平也看向了朱煐,此時四目相對.....張平給朱煐使了個眼色,仿佛在邀功.....
朱煐:“......”
這他娘的,都叫什么事兒啊.....這小弟給我找幫手?
可我....不用啊....
朱煐本想阻止,可這又轉念一想,便不再做聲.....
這要是找別人當幫手,或許沒有那個必要,可方孝孺.....
方孝孺和不是個本分人啊.....
這剛一入朝,第二天就已經得罪了幾乎所有的文官集團,想來以他這一張嘴,得罪滿朝文武那就是時間早晚的問題,這要是這樣的人和自己是朋友,那日后......大有裨益!大有裨益啊!
想到此處,朱煐不由露出了笑容看向方孝孺:“志遠所言正是我之所想,不知方大人如何考慮?”
“今日見方大人你于朝中大展風采,頗有種志趣相投之感,倒是親切。”
方孝孺先是一愣,旋即一笑:“看來日后得去朱御史府上多多叨擾了......”
.......
就在朱煐和方孝孺正在攀談的同時,老朱這頭,也收到了一封消息......
“哼!”
“這臭小子還知道應召?”
御書房里,老朱冷聲哼道。
他手上拿著的正是一封家書,家書是朱棣親筆所寫,所謂人沒到請罪書先到,朱老四這一招算是高明得可以。
書信上先是一陣訴苦,說鎮守邊疆多么辛勞,又提及對老朱有多么想念,再就是本想出發偶然重病,只好半路停下從醫,眼下重病初愈便馬不停蹄趕來,即將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