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飯菜很簡單,只有清湯泡饃。
但全軍上下都吃開心了。
大家還是頭一回知道,這長得漫山遍野到處都是的東西居然如此美味。
翌日。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有斥候自南邊而來,帶來了武陽城的消息。
羌人出兵三萬攻武陽城,昨日傍晚,呂戟所部抵達武陽城外時,雙方廝殺了一場。因天色漸晚,草草收場,互有損傷,但傷亡皆不大。
這一波斥候前腳剛走,后腳胡不歸就回來了。
他似乎一整晚都沒睡覺,滿臉的疲憊之色,眼睛里滿是駭人的血絲。
“節(jié)帥,大致都探查清楚了。”胡不歸走進營帳,拱手說道。
陳無忌給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先喝杯熱茶,坐下來慢慢說。”
“喏!”
已經準備一口氣把自已的探查結果說出來的胡不歸應了一聲,接過熱茶,在一旁坐了下來。
小抿了幾口之后,他這才說道:“節(jié)帥,羌人在武陽山下的大營,目前大概還有五六萬兵力留守。”
“他們分了三萬兵馬去攻打武陽城,又分了約莫萬人,在方圓的村寨里燒殺劫掠。我昨晚帶人偷偷跟在他們后面看了一圈,慘不忍睹,這群羌人所過之處,幾乎沒有一個活口。”
“羌人欲滅我族群,一貫以來皆是如此,雖然憤怒,但也在意料之中。”陳無忌捏著拳頭說道,“他們的戰(zhàn)馬所到之處,我們的百姓是不會有活口的。”
“這筆賬,我會一刀一刀跟他們算清楚的,世上不是只有他們才會玩狠的。”
胡不歸神色猙獰的罵了一句,“這群該死的畜生,就該千刀萬剮!”
“千刀萬剮太麻煩,還是直接活埋更省力一些。”陳無忌說道。
胡不歸完全沒有反對,反而用力點了一下頭,“節(jié)帥,我們注意到了一個不太對勁的情況,羌人中好像有我們自已人。”
“自已人?”
“是漢人!”
陳無忌擺手,“沒什么奇怪的,整個玉山州都投靠了羌人,有漢人出現(xiàn)在羌人的軍隊中,再正常不過。”
嶺南六郡不知道多少州,在羌人的兵鋒還沒有抵達之前,就已經對他們舉起了白旗,搖尾乞憐。羌人的軍隊中出現(xiàn)再多的漢人,陳無忌都不會覺得意外,也沒什么好意外的。
胡不歸卻說道:“對方的身份似乎不低,可以帶領一路羌兵劫掠。”
“這種狗東西逮到了直接株連九族便是,沒什么說的必要,還有沒有其他的消息?”陳無忌問道。
“有!”胡不歸說道,“羌人發(fā)現(xiàn)了我軍斥候,但他們似乎并沒有停下劫掠,回防大營的意思,依舊在往更遠的地方走。”
“這是瞧不起我呢!”陳無忌冷笑了一聲。
“不過,人家兵精糧足確實有瞧不起人的資格。來人,傳令各部,按計劃出兵,先試一試這支羌人的成色。”
“喏!”
具體的戰(zhàn)術,各部曲昨日早已細分清楚了,接下來只需按計劃出兵,各自尋找伏擊之地,依次進攻便可。
在陳無忌命令下達之后,謝奉先所部率先離開了大營,緊接著是唐獄所部,以及,陳力所率部分中軍。
陳無忌本想親自帶領一路去會一會羌人,但被徐增義等人強行給攔住了。今日不同往日,陳無忌這個三軍之主再想親自帶兵沖鋒陷陣,已經有些不太現(xiàn)實了。
他自已對這個身份倒是沒多么大所謂,可下面人在乎。
親自領兵征伐不成的陳無忌,只好帶著三千中軍固守大營。
以前打仗,他都是帶頭沖鋒的一個,如今他倒是更像個主公了,可也無聊了,偌大的軍營忽然間空下來之后,陳無忌是怎么也不得勁。
無聊到恨不得自已能有上帝視角,看一看前方的戰(zhàn)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公,你要是實在悶得慌,要不給皇帝陛下寫封信吧!”徐增義見陳無忌坐一會兒就上外面轉悠,忍不住說道。
陳無忌奇怪問道:“我給他寫信干什么?”
“問一問皇帝陛下對羌人之戰(zhàn)的看法,窺探一下朝廷的態(tài)度。”徐增義說道,“嶺南六郡本是朝中那些大人物們跟羌人的利益交換,楊愚首戰(zhàn)告捷,將羌人近乎完全趕出了三官郡。”
“如今,主公已兵鋒直插玉山州,將深入羌地,滅其族群,朝中那些大人物,該要坐不住了,或許會有所動作。”
陳無忌一只腳已經踏出了大帳,聞言又折身走了回來,“你的意思是,有人或許會對我的身份動手腳?”
“是,但不完全是,可能不止如此!”
陳無忌冷笑一聲,“無所謂,他們盡管動便是,這個身份本來我也沒有多么在乎。能利用的時候,我可以利用一二,不能利用的時候,不用便是。哪怕我自領了這個節(jié)度使,我想南郡百姓應當也是會認的。”
“話雖如此,但也會給主公制造一些麻煩。”徐增義說道。
陳無忌蹙眉,“這事問皇帝沒什么用吧?”
“可防患于未然,有備無患。”
陳無忌想了想,點了下頭,“那就寫一封吧。”
因為確實待得很悶,陳無忌就給皇帝陛下好生描繪了一番玉山州的風景,以及羌人來了之后的景象,不惜筆墨把該寫的細節(jié),統(tǒng)統(tǒng)都寫了上去。
包括,他昨晚和今早吃的雞腿菇湯。
信寫到一半的時候,陳無忌神出鬼沒的斬紅夫人回來了。
她一身勁裝,依舊做男兒扮相。
剛入帳就給陳無忌和徐增義扔了顆重磅炸彈,“顧文杰在羌人大營中,似乎身份還不低,只是我的人并沒有找到蛇杖翁,不知去了何處。”
陳無忌駐筆在手,“顧文杰帶著羌兵去劫掠了?”
“夫君知曉此事?”秦斬紅詫異問道。
陳無忌搖頭,“昨日胡不歸回來提及了此事,說有漢人在羌人軍中身居高位,率羌兵劫掠,只是不知是何人。”
“是他!”
陳無忌冷笑罵道:“真是兩只陰魂不散的渣滓!”
他就納悶了,這一老一少兩個王八蛋,哪來那么強的生命力。
這二人已經三次從他的手中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