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茹茵手里死死抓緊榴木棍子,在廚房里找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廚房后頭低矮的墻頭上找到了一點代食粉子殘留的痕跡。
賊是從墻頭上翻進來的!
林老爺子剛好到家,滿臉鐵青的他沿著屋外走了一圈,果然在廚房外的后墻上看到了攀爬的痕跡。
憤怒和后怕同時在老爺子心底浮現。
一罐粉子不值當什么,可剛才自已懷著孕的兒媳婦可就躺在堂屋里。
要是剛才玉華的耳朵靈敏點或者這賊不小心弄出多的動靜,一旦陳玉華好奇找了過去,他都不敢想象會發生什么?!
同樣感到后怕和憤怒的還有寶根。
八歲的小屁孩正在暗暗的反思。
自從來到鄉下后,他覺著自已的警惕性降低了太多。
雙坡大隊好人確實不少,但也免不了有害群之馬。
他以為有林大爺和喬三文這個大隊長看著不會出什么大事。
可誰知道還是有不長眼的盯上了自已從城里來的一家
寶根黑著小臉看向窗外。
——無論如何,他都要把人給找出來!
“難!”
來串門子的鎖柱吐吐舌頭。
“都不用查,我們就知道是誰誰誰干的。”
“就算你大爺去告狀,了不起隊里就敲打敲打罷了,畢竟沒抓到現行?!?/p>
“而且這事不光彩,隊里估計也不會認真查,只會讓人盯著那幾個家伙一段時間?!?/p>
二登呸了一口。
“鎖柱哥你就直說,這事肯定是牛滿倉和喬逢喜那兩個懶漢干的!”
“三文叔敲打他們多少回了?還不是死不悔改?”
“我爹就說過,非得把他們送進去關上幾個月才知道厲害!”
寶根看了一眼鎖柱,鎖柱爹是大隊民兵隊長。
“偷一頓飯能關一個月?”
鎖柱點點頭。
“偷個人的東西還是糧食,大概一個月起步,偷公家的那是一年起步。”
寶根呵呵笑了笑。
大約六點半的樣子,大隊里的人都從工地上回來,寶根從林大爺這里搶下了去喬三文那里告狀的活計。
臨出門的時候,他還拿了一樣東西在手里。
喬三文今天剛進村就覺得右眼直跳。
因為村里的那兩個懶漢居然在下工的半道等著村里人,故意一起說說笑笑的往回走。
喬三文敢發誓,這兩貨肯定是惹事了!
可惜這兩人的賴皮臉太厚,他問了好幾次都在裝傻。
果不其然,他剛剛進到村里就看到寶根一臉驚恐的飛跑了過來。
喬三文和幾個有預感的隊員頓時都是頭皮一炸。
別是林靖遠的愛人出了什么事吧?!
那可是個孕婦!
喬三文下意識的一看身后,果然,喬逢喜和牛滿倉都已經不見了蹤影。
“三文叔,出事了!”
寶根一臉惶恐的站住腳,還用手不安的捏著衣角。
“我姐煮的一鍋糊糊被人爬墻偷吃了。”
喬三文幾人心里頓時一落——陳玉華沒出事就好!
但他們馬上又怒不可遏起來。
這年月偷糧食可是喪天良的事,而且還是偷的孕婦的!
“寶根,你放心,叔會查的,就算找不到也會把被偷的糧食給你家補回來?!?/p>
可寶根一臉快哭的樣子。
“叔,不是糧食的事?!?/p>
“我們家不是昨兒鬧耗子么?”
喬三文點點頭。
“嗯,對,這個我知道?!?/p>
寶根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大爺去公社買了一包耗子藥?!?/p>
“我、我以為那罐粉子是我姐煮了來藥耗子的,所以我給、我給......。”
面對支支吾吾的寶根和寶根攤開掌心露出的那半包耗子藥,喬三文幾個魂都快飛了......。
“砰~~!”
正在美美吃著糊糊的喬逢喜和牛滿倉被劇烈晃動的大門嚇了一大跳。
“快,把東西收起來!”
牛滿倉急忙藏罐子,可下一秒自已的大門哀嚎著倒地,喬三文帶著幾個村民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
喬逢喜腦子活,他急忙抓起裝糊糊的罐子猛的扔進了窗外的溝渠里。
“三文叔,你踹倒滿倉家的門干啥???!”
看到喬逢喜的動作,還有他倒打一耙的話,喬三文被氣的直哆嗦。
“好、好、好!”
“老子要不是這個大隊長,我還真不想管你們兩個!”
喬三文指著窗外。
“是從靖遠家偷來的代食糊糊吧?”
牛滿倉和喬逢喜都不用對眼神,異口同聲的搖頭。
“大隊長您冤枉人!”
旁邊有人在冷笑。
“我說就別管他們,讓他們發作起來就知道厲害了!”
喬三文冷冷盯著兩人說道。
“你們倆是大隊里消息最靈通的,老林頭今天要去公社買什么你們不會不知道吧?”
牛滿倉嘟囔了一句。
“他兒媳婦家糧食多,都遭耗子了,誰能不知道?”
“他家要是少了吃食,還是問耗子要去?!?/p>
喬三文呵呵一聲,把手里的半包耗子藥扔在桌上。
“他家寶根是城里孩子不懂事,以為這罐子粉子是用來配藥的,所以直接放了半包在里頭?!?/p>
喬逢喜和牛滿倉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
“剛才這孩子偷偷哭著來求我不要說出去,所以......你們倆真沒吃?”
“叔,救命啊~?。∥也幌胨纞!”
“大隊長,咋辦,咋辦,我們一開始就吃了一多半,快,送我們去醫院。”
兩人的腿瞬間就軟了,甚至開始覺得腹部隱隱作痛。
“來了,來了,都讓讓?!?/p>
鎖柱和二登用草紙堵著鼻子合力抬著一個味道熏人的桶跑了過來。
這桶大家都認識,公家肥田用的。
所以這是一桶屎尿......。
一半多糊糊被他們在兩小時之前吃下,所以只能用這個來催吐。
四五個人死死的摁住他們倆,兩人的親戚狠心給他們大口灌著那黃綠色的......。
寶根躲在遠處都想吐。
一大桶肥田的東西都灌了下去然后吐出去。
牛滿倉和喬逢喜如同破布娃娃般失去了一切反應,只覺得自已還不如被毒死的好。
“應該行了吧?”
有人疑惑的看著村里的老大夫。
老大夫在翻他們倆的眼皮子,心里滿是疑惑。
就在這時,鎖柱探頭進來捏著鼻子笑著說話。
“三文叔,寶根家不見的那半包耗子藥找著了!”
“放了藥的罐子被茵子姐擱墻角了......!”
一屋人頓時面面相覷。
有人看著已經沒了八成命的兩人,低聲提議。
“要不,送......公社醫院?”
喬三文沒好氣的一拍桌子。
“送個屁醫院,養兩天,民兵隊給送公社勞教所!”
“砰~!”
剛剛扶起來的牛滿倉家大門再次被人沖倒。
一個隊員一臉驚慌的跑了進來。
“大隊長,不好了~!山里起火了~!”
“看位置是板栗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