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拘留所。
“就 10分鐘,別耽誤時間,快點聊。”
值班警察打開側門,面無表情地叮囑。
按理來說,探視的資格已經被用完了,許三觀無法探視,只是值班警察見他實在可憐,好不容易請下了探親假回來,這才溝通了上級,準許他進入探視。
“謝謝警官,謝謝!”許三觀連忙道謝,轉頭跟門口等候的許二樓說了句:“我很快出來”,便快步走進監區。
在警察的帶領下,拐過走廊。
“唉?”
熟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許三觀扭頭一看,一張熟悉的臉浮現在眼眸中。
是昨天在火車站遇到的刑警隊長!
對方也認出了他,愣了一下,笑著走上前:“同志,你怎么來這兒了?”
“我、我過來看看我爸,他因為打架斗毆被關在這兒了。”許三觀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昨天剛幫警察抓住了一伙人販子,算是為大隊爭了榮譽,第二天就來這里探視因為打架斗毆進了拘留所的父親……
這被人知道了總歸不好。
“你爸?”刑警隊長驚訝地挑眉,轉身回去找值班警察問了幾句信息。
待到聽完解釋后,他了然地點點頭:“這樣吧,我帶你過去,正好我也要去里面辦點事,省得你找錯地方。”
“太麻煩您了!”許三觀連忙道謝。
兩人并肩往里走,刑警隊長翻出手里的檔案本,快速掃了幾眼,隨口說道:“同志,你爸這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普通的打架斗毆,對方傷得也不重,情節不算嚴重。”
許三觀心里一緊,趕緊問:“那、那還要關多久啊?”
“正常來說,要走流程的話,就看對方追不追究,如果一旦追究起來,那就沒完了,搞不好還要判刑呢。”刑警隊長頓了頓。
許三觀臉色一白:“這,這么嚴重?”
“別擔心,就算判刑,也判不了多久。”刑警隊長寬慰道,隨后看了眼許三觀,又低聲補充道,“不過我看老爺子歲數不小了。”
“是,是不小了。”許三觀有點蒙,木訥的回答道。
刑警隊長一笑:“在我看來,這事可能不是什么大事,如果細究起來,也不算純粹的打架斗毆,債主上門鬧事在先,推搡間對方先動了手,你爸跟人打起來,自衛反擊過當?嗯,有這個可能,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個處罰標準不太對。”
他側過頭,聲音壓的更低:“要是能交點罰款,或者找找關系,保釋出來也不是沒可能。”
許三觀頓時恍然大悟。
從小到大都很老實,他從未想過事情還能這么解決。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父親應該不用太久就能出來了……
說不定,一家人還能一起過個年?
他連忙點頭:“謝謝隊長!太謝謝您提醒了!”
“謝我干啥,我啥忙也沒幫啊,而且我也沒說啥,對吧?”刑警隊長打了個哈哈。
許三觀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對方都給他指出明路了,他出去了之后按照這條路走就是了,現在要是非感謝到底,那不就把對方給拉下水了嘛。
如果是以前的他,必定懂不了這些道道,怕是連弦外之音都聽不懂。
但在部隊里待久了,跟那群菜鳥整天嘻嘻哈哈,他也成長了不少。
念及此,許三觀會心一笑。
不多時,兩人在一間探視室門口停下。
刑警隊長頓住腳步:“到了,你進去吧,有事就喊我。”
“好嘞,麻煩您了!”許三觀推開門走進探視室。
沒過兩分鐘,探視室的另一扇門被推開,許百里被民警帶了進來。
老人穿著藍色背心,上面留有‘拘留所’字樣,頭發花白凌亂,臉上還有未消的淤青,比許三觀記憶里蒼老了不止十歲。
看到許三觀的瞬間,許百里的眼淚就下來了,快步走到桌子對面坐下,聲音哽咽:“你,你咋回來了!讓部隊開除了?還是,還是違反紀律了?”
“你,你真是不讓我省心,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你咋還回來了呢!你啊,小三兒啊!你咋就這么不讓人省心呢!”
許三觀忙出聲辯解:“不是,爸,我是請了探親假回來的,我在部隊上好著呢。”
“真的?”許百里眨了眨眼睛,臉上怒意消退。
許三觀點頭:“真的。”
“是二哥跟我說了家里的事,我回來看看你們。”許三觀看著蒼老的父親,心中忍不住一陣心酸。
就因為大哥跑路了,父母承擔了這一切,母親就被氣到住院,父親又進了拘留所,兩人都蒼老了不止十歲。
他就離家兩年,就短短兩年的時間,家里就成了這幅模樣,他這心里怎么可能是個滋味。
“你,你回來干啥?回去吧,小三兒,聽爸的,回去吧。”許百里抹著眼淚,不去看兒子。
許三觀扯動嘴角,露出牽強笑容:“爸,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家里出事了,我不能不管。”
許百里卻連連搖頭,眼神里滿是愧疚:“你管?這事跟你沒關系!都是老大那個混小子惹的禍,他把全家坑成這樣,自己跑了,憑啥讓你回來擔著!”
“你二哥也是,非要把你叫回來,把你叫回來能干啥!你趕緊回部隊,別管家里的爛事!”
“爸,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解決事情的。”許三觀握住父親放在桌上的手,那雙手粗糙布滿老繭,還在微微顫抖,“而且我問過了,你這情況不算嚴重,有機會保釋出來,不用在里面待太久。”
許百里愣住了,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我,我還能出去?對方的傷,不輕啊……”
“嗯,不過我現在還不能確定。”許三觀沒把話說滿,怕父親失望,“但你放心,我已經有想法了,肯定能讓你早點出來。”
許百里盯著兒子的眼神,紅了眼眶。
以前總覺得老三沒出息,高中沒畢業就送去當兵,就為了以后別讓他餓死,僅此而已。
他們老兩口,壓根沒對這個小兒子報什么希望,得過且過就得了。
可現在,這個“沒出息”的兒子,卻成了家里唯一的指望。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嘆息:“唉,委屈你了,小三兒,是你大哥,是我跟你媽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