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陰暗、瘋狂到極致的念頭,如同掙脫了所有束縛的毒藤,在她心中瘋狂滋長、纏繞——
這個念頭,曾經(jīng)在那個暴雨夜她就已經(jīng)冒出過一次。
那一夜,她就期望這個女人永遠(yuǎn)從自己家人面前消失,永遠(yuǎn)不要出現(xiàn)!
只是那一夜,她沒有機(jī)會達(dá)成。
但后來這女人也確實從自己家人面前消失了,沒有再出現(xiàn)。
這也讓她從此熄了極端的想法,但是不曾想,今時今日,這個女人居然又猝不及防的再次出現(xiàn)在自己視野中,甚至還以碾壓自己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導(dǎo)致自己被比較,被人貶低得一文不值!
憑什么?!憑什么她要活在這個女人的陰影下?!憑什么她要被這樣比較和羞辱?!
這個搶走她父親的關(guān)注、親人的關(guān)注、讓她淪為比較產(chǎn)物的礙眼的“姐姐”,必須徹底消失!
只有她消失了,爸爸才會重新只看著她,這個家才會恢復(fù)平靜,她才不用再活在這種令人厭惡的比較里!
她絕不允許蘇雨晴搶走屬于她的任何一絲一毫的愛!必須徹底毀掉她!
這場原本就根基虛浮的大學(xué)宴,在這一刻,徹底演變成了點燃蘇雅熙內(nèi)心怨毒殺意的導(dǎo)火線。
蘇成峰和親戚們無心的言辭,成了壓垮蘇雅熙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將她心中潛藏已久的嫉妒和怨恨還有那病態(tài)到極點的對于獨享的渴望,催化成了無可挽回的殺意。
一直低著頭的蘇雅熙猛地抬起頭,臉上那層漠然的面具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羞辱和強(qiáng)烈不甘的扭曲表情。
她死死地盯著蘇雨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這個早就該被趕出他們家的外人,這個搶走了原本屬于她一部分父愛的入侵者,憑什么現(xiàn)在要高高在上地成為她的榜樣?
憑什么爸爸要用這種語氣,拿這個她最看不起的人來教訓(xùn)她?那些親戚虛偽的夸贊,爸爸那刺眼的驕傲,都像針一樣扎在她的心上!
但是蘇雅熙的理智又讓她很快的重新低下了頭,用長長的劉海遮住自己扭曲的面容和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
她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當(dāng)場掀翻桌子!
她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但這痛楚反而讓她混亂瘋狂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絲。
不能在這里發(fā)作。
絕對不能。
否則她辛苦維持至今的,那完美無瑕的【好女孩】人設(shè)就徹底崩塌了。
在所有人——鄰居、老師、親戚,甚至父親蘇成峰本人——的眼中,她蘇雅熙,一直是一個除了成績不滿分,其他各方面表現(xiàn)都接近完美的孩子啊。
她是貼心小棉襖,會在父親下班時遞上拖鞋,會在母親節(jié)給林詩雅準(zhǔn)備親手做的小禮物,會在家庭聚會上嘴甜地稱呼各位長輩,表現(xiàn)得既乖巧又懂事。
她是努力上進(jìn)的好學(xué)生,雖然成績并非頂尖,但也維持在中等偏上,且偶爾會爆發(fā)性的考的很不錯,在學(xué)校里也從不惹是生非。
老師評語里總是寫著【文靜踏實,尊敬師長】。
她會主動在父母面前展示她在努力學(xué)習(xí)的樣子,哪怕只是攤開書本做做樣子。
她是善良有愛心的妹妹,在不知內(nèi)情的外人看來,雖然同父異母的姐姐不常來往,但她偶爾被問起時,總會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和包容,從不說蘇雨晴半句壞話,反而會懂事地說:“自己很希望姐姐能多來,自己也曾多次邀請姐姐來家里玩,但姐姐可能比較性格內(nèi)向所以沒怎么答應(yīng),來的比較少。”
她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她清楚蘇雨晴的性格哪怕有人真的去問了,這個便宜姐姐也不會揭露自己的謊言。
這番表演,成功騙過了許多人,連蘇成峰都一度覺得小女兒心胸寬廣。
她舉止得體,衣著整潔,符合一個好女孩應(yīng)有的所有規(guī)范。
林詩雅更是將她作為自己成功教育的樣板,在外人面前不遺余力地夸獎。
這個好女孩的面具,她戴了十幾年,戴得如此嫻熟,幾乎成了她的第二層皮膚。
她深知如何利用這副面具獲取父親的憐愛、親戚的夸贊、老師的偏愛,以及……排除異己。
然而,這完美的偽裝之下,包裹著的是一顆早已被嫉妒、占有欲和極度自私腐蝕得千瘡百孔的心。
長期的偽裝,非但沒有讓她變得真誠,反而像不斷加壓的鍋爐,將所有的陰暗情緒死死壓抑在內(nèi),醞釀著更猛烈的爆發(fā)。
她不能容忍任何挑戰(zhàn)這個完美形象的行為,也不能容忍任何可能威脅到她獨占關(guān)愛的人。
蘇雨晴的存在,就是對她這個完美世界的最大威脅!
每一次蘇雨晴的出現(xiàn),都會讓她感到那層精心維持的假面搖搖欲墜。
在場所有人里,只有陳默和蘇雨晴很清楚的知道,蘇雅熙內(nèi)在是個極度自私、控制欲強(qiáng)且手段狠辣、心思縝密的角色,只是表面上偽裝成乖巧懂事的模樣!
此刻,宴會上的一切,就像一根根尖針,不斷刺向她那早已不堪重負(fù)的偽裝。
她必須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壓制住那即將破體而出的、毀滅一切的瘋狂。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帶著包廂里酒菜的油膩味和虛偽的人情味,讓她幾欲作嘔。
她強(qiáng)迫自己松開拳頭,拿起桌上的飲料杯,小口小口地喝著,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暫時壓下了喉嚨口那股想要尖叫、想要毀滅一切的灼熱欲望。
“雅熙?怎么不說話?爸爸跟你說的聽見沒有?”蘇成峰見女兒一直低頭不語,又追問了一句,語氣帶著點父親權(quán)威被挑戰(zhàn)的不滿,似乎覺得女兒在這么重要的場合不給他面子。
林詩雅立刻在桌下輕輕踢了丈夫一下,臉上笑容不變,柔聲道:“孩子害羞呢,這么多人夸她姐姐,她心里也為姐姐高興,是不是啊雅熙?”
她說著,警告性地捏了捏女兒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