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晚上九點(diǎn)，陸搖剛把泡好的泡面端上桌，手機(jī)就響了。屏幕上跳動著“蘇倩倩”三個字，他皺了皺眉，還是劃開接聽鍵。
“陸搖，馬上到科室來，有份緊急文件要核稿。”蘇倩倩的聲音帶著急促，也有權(quán)威。
“什么文件？不能明天處理嗎？”陸搖看著碗里升騰的熱氣，胃里一陣空蕩。這六年，“緊急任務(wù)”的幌子他見得太多，有時候是蘇倩倩又在哪個領(lǐng)導(dǎo)面前拍了胸脯，轉(zhuǎn)頭把活兒全壓給他，有時候純粹是她覺得‘很重要’和‘很緊急’。
“市長明天一早要帶的講話稿，你說能不能明天處理？”蘇倩倩的語氣硬了起來，“十分鐘內(nèi)到，遲到扣你這個月績效。”
電話被直接掛斷。陸搖盯著手機(jī)屏幕看了三秒，又看了看泡面，還是抓起電瓶車鑰匙，沖出出租屋。
市政府大樓的燈光大多已經(jīng)熄滅，只有三樓層秘書三科的辦公室還亮著燈。陸搖走到門口，正要敲門，里面?zhèn)鱽韷阂值臓幊陈暎渲幸粋€女聲陌生而尖銳，帶著久居上位的倨傲。
“倩倩，別鬧了！跟媽媽回去。”
“我說了不回去。我求你們，不要來找我了。”是蘇倩倩的聲音，比平時低啞，帶著一絲祈求。
“不回去？你要在這破地方待到什么時候？”陌生女聲拔高了音量，“梁家那邊已經(jīng)松口了，只要你肯回去訂婚，之前的事既往不咎。你真以為他們愿意等你一個逃婚的？”
陸搖的腳步頓住了。
逃婚？
這可是一個狗血的大八卦啊！
“我不嫁。”蘇倩倩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jiān)定，“跟一個只見過三次面的人生孩子？我做不到。”
“生孩子是任務(wù)！不是讓你談感情！”陌生女聲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意，“你爸現(xiàn)在正是關(guān)鍵時候，他要是升到正部，能解決很多問題。梁家那邊，恰好能幫上大忙！倩倩，你以為你在這當(dāng)個股級科長很風(fēng)光？只要你點(diǎn)頭，我讓你爸把你調(diào)到省政協(xié)，三年之內(nèi)給你弄個廳處，不比在這破地方強(qiáng)？”
“我的事不用你們管！”蘇倩倩堅(jiān)持。
“不管你？誰給你在這安安穩(wěn)穩(wěn)待六年的底氣？”陌生女聲冷笑，“你以為你那些考核優(yōu)秀、獎金翻倍是憑本事掙的？要不是你爸打過招呼！”
陸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心臟跳得有些快。他終于明白，蘇倩倩那些看似毫無道理的打壓，那些卡在科級不動的停滯，背后都牽著一張他看不見的關(guān)系網(wǎng)。而現(xiàn)在，這張網(wǎng)似乎開始收緊了。
“我喜歡這份工作。”蘇倩倩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至少在這里，沒人把我當(dāng)生孩子的工具。”
“喜歡工作？”陌生女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那去你爸單位！他現(xiàn)在雖然……但安排你進(jìn)廳局級還是綽綽有余。去那待兩年，過夠了官癮再辭職結(jié)婚，兩全其美。”
“我的事，你們別插手！你們再逼我，我就跳樓死給你們看。”蘇倩倩幾乎是吼出來的。
“哎，你就是要逼死我啊！算了，這次我不逼你跟我回去，但希望你遵守我們此前的約定，30歲之前，必須回去結(jié)婚生子。”陌生女子說，顯然蘇倩倩以死相逼，還是管用的。
陸搖聽著聽著，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個女人，或許是他離開三科的機(jī)會。
六年了，他和蘇倩倩就像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她不動，他也別想動。但現(xiàn)在看來，這根繩子的另一端，攥在那些他從未見過的人手里。
那個陌生女人的目的很明確：讓蘇倩倩離開這里，回去結(jié)婚。而蘇倩倩的反抗，未必能撐多久。
蘇倩倩，你撐不了多久，我會給你助攻一腳的！
辦公室里的爭吵還在繼續(xù)，最終陌生女人嘆息一聲，說先這樣。
陸搖悄然后退了兩步，轉(zhuǎn)身走向樓梯間。
他和蘇倩倩，必須走一個。而現(xiàn)在，機(jī)會似乎來了。
陸搖來到了大堂，靠在立柱上，看著電梯門緩緩打開，走出來的果然是那個在辦公室爭吵的老女人——銀發(fā)一絲不茍地盤在頭上，一身墨綠色香云紗旗袍裹著微胖的身子，當(dāng)?shù)蒙先萦喝A貴。
陸搖迎上去，腳步放得很輕。
“老夫人，”陸搖站定，距離她三步遠(yuǎn)，這個距離既保持尊重，又不至于顯得畏縮，“關(guān)于蘇科長，我知道一些事，也許你感興趣。”
老婦人挑了挑眉，眼前這年輕人看著不過三十出頭，穿著普通，可眉宇間那股靜氣，卻比同齡的公務(wù)員沉穩(wěn)得多，尤其是那雙眼睛，亮得像藏著算計(jì)，卻又坦蕩得讓人意外。“哦？那你說說看。”
陸搖微笑道：“老夫人，我希望咱們做筆小小的交易，各取所需。因?yàn)槲抑赖氖拢俏锍担ＷC讓你滿意。”
老婦人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當(dāng)然知道。”陸搖點(diǎn)頭，“我知道蘇科長的心上人是誰，也知道她為什么非要留在秘書科。”
老婦人的臉色微變，手里的手包捏得更緊了。“是誰？”
陸搖干咳兩聲，沒直接回答，反而看向她身后的司機(jī)保鏢。那司機(jī)本來是在車上，見到有個年輕人攔住了老夫人的路，便下車過來看看情況。
老婦人揮了揮手，保鏢識趣地退回車上。
“你放心說。”她道，“只要你說的是實(shí)話，你的所求自然會有結(jié)果。”
她頓了頓，語氣帶了點(diǎn)嘲諷，“不過你也掂量掂量咱們彼此的身份。你若提過分的條件……”
“不敢。”陸搖坦誠道，“所以我信老夫人是守信的人，答應(yīng)的事不會食言。”
“你倒是會說話。”老婦人打量著他，“你叫什么名字？”
“陸搖，就在三科，蘇科長手下打雜的。”
“陸搖……”老婦人重復(fù)了一遍，記在心里，“說吧，我那孫女看上哪個不長眼的了？”
“老夫人這話就偏頗了。”陸搖笑了笑，“蘇科長看上的人，其實(shí)很不錯，玉樹臨風(fēng)，不輸潘安。”
“你們這小地方，還有這樣的人？”老婦人顯然不信，語氣里的輕蔑更重了。
“蘿卜青菜，各有所愛嘛。”陸搖話鋒一轉(zhuǎn)，“可惜啊，人家已經(jīng)有未婚妻了。”
老婦人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陸搖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蘇科長喜歡的人，有未婚妻。”
“那個人到底是誰？”老婦人的耐心顯然耗盡了，聲音冷了下來，“別跟我繞圈子。”
陸搖深吸一口氣，抬手指了指自己：“遠(yuǎn)在天邊，近在眼前——正是鄙人。”
老婦人先是一愣，隨即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你在消遣我？”
“老夫人明鑒，我哪敢消遣你。”陸搖語氣不變，“她說過，要把那輛奧迪A6L送給我。單位里知道那車是她的人，屈指可數(shù)。”
這話一出，老婦人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像鷹隼盯住了獵物。那輛奧迪是她上個月托人送給倩倩的，車牌還是走綠色通道辦的特殊號，整個市政府除了市長秘書等幾個人，沒人知道車主是蘇倩倩。這年輕人能說出這話，看來不是信口胡說。
“我說的都是真話，不怕你們查。”陸搖迎著她的目光，語氣坦然，“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問蘇科長——她是不是說過，只要我點(diǎn)頭，這車現(xiàn)在就在我名下了？并且，隨時都會跟我去結(jié)婚。”
老婦人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陸搖，仿佛要把他從里到外看穿。陸搖感受到了莫名的壓力，后背滲出細(xì)汗，可他依舊站得筆直，臉上沒什么表情。
過了足足半分鐘，老婦人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你倒是有膽子跟我說這些。”
陸搖沒接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交易已經(jīng)擺上臺面，成不成，就看對方愿不愿意下注了。
“陸搖，我記住你了！”
老婦人打量著陸搖，記住了他的樣子，然后直接走向車子。保鏢忙下來開門。
陸搖看著那車子離開，他嘴角勾起一抹復(fù)雜的笑。
這很冒險(xiǎn)，但是值得！
可他并不知道，今晚過后，他和蘇倩倩兩人的命運(yùn)，將會進(jìn)一步糾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