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靜地過去了數(shù)日。
這晚，陸搖剛準(zhǔn)備做飯，門就被敲響了，力道又急又重，帶著股不容拒絕的蠻橫。
他拉開門，愣住了。蘇倩倩站在門口，手里拎著數(shù)個食盒和兩瓶紅酒，精致的妝容在樓道昏黃的燈光下，竟透著幾分狼狽的潮紅。
“你……”
“讓開。”蘇倩倩沒等他說完，徑直擠進(jìn)門，把東西往桌上一放，動作帶著點(diǎn)泄憤的意味，“我渴死了，快給我找杯水。”說著，她看到陸搖的杯子有水，也不嫌，拿起來就喝了好幾口。
陸搖關(guān)上門，看著她熟門熟路地打開食盒，不一會，小桌上竟擺滿了精致的餐盒：水晶蝦仁、清蒸東星斑、白切雞、還有幾樣清爽的時蔬，旁邊還放著一瓶醒好的紅酒和兩個高腳杯。
他皺緊眉頭：“蘇科，你這是……”
“喝酒。”蘇倩倩擰開紅酒瓶，往兩個玻璃杯子里各倒了半杯，推給他一杯，“陪我喝點(diǎn)。你愣著干嗎，再找個椅子，過來一起吃啊。”
陸搖猶豫一下，也就將房間中的電腦椅推出來，和她吃喝一通。蘇倩倩心情并不好，因?yàn)閯偛庞趾屠夏赣H見面，老母親又要求她離開官場，回家結(jié)婚。她連續(xù)喝酒，不一會，一瓶紅酒就被她喝光了，她也進(jìn)入微醺的狀態(tài)。
她看著陸搖，眼神有些迷離：“陸搖，我愛你，很愛很愛的那種。”
陸搖心頭咯噔一下：“蘇科長，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蘇倩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拒絕的羞怒和委屈，眼神瞬間變得執(zhí)拗而瘋狂，“我清醒得很！陸搖，我哪里不好？家世、樣貌、工作……哪一點(diǎn)配不上你？為什么你就是不肯看我一眼？”
她突然起身，雙手緊緊抓住陸搖的肩膀，帶著酒勁的身體幾乎貼到他身上，紅唇就要湊上來。
“蘇倩倩！”陸搖低喝一聲，眼中寒光一閃。他并非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年紀(jì)小小的時候，二娘就對他不好，體力活也沒少干，工作以來，也保持著鍛煉。他反應(yīng)極快，雙手猛地扣住蘇倩倩的手腕，一個巧勁便將她的雙臂反剪到身后，將她擒住！
“你放開我！”蘇倩倩掙扎著，酒意混合著屈辱的淚水瞬間涌出，“陸搖！你這個混蛋！偽君子！我哪里配不上你？你憑什么嫌棄我？就因?yàn)槟隳屈c(diǎn)可憐的自尊心？你那個鄉(xiāng)下爹連拆遷款都不給你，我都不嫌棄你，你憑什么不喜歡我？！”
陸搖不放手，道：“別裝了，蘇倩倩！含著金鑰匙出生，非要跑到這基層體驗(yàn)什么人間疾苦，壓著我這種升斗小民六年不得翻身，很有成就感是嗎？你在做著傷天害理的事，所以你才不快樂！滾回你的金絲籠里去！調(diào)到省政協(xié)，坐火箭升官，接受你家族安排的婚姻，事業(yè)愛情一步到位！這才是你的命！別在我這里找什么存在感，你不配！”
“你……你知道那晚？！”蘇倩倩猛地轉(zhuǎn)頭，淚眼婆娑中滿是震驚和憤怒，“你聽見了？！陸搖！你這個騙子！你竟然騙我！說什么樓下沒人！你一直在看我笑話是不是？！”巨大的被欺騙感和隱私暴露的羞恥感讓她幾乎崩潰。
“看笑話？”陸搖冷笑，“我沒那閑工夫。我只是提醒你，別拿著自己的痛苦，去折磨別人當(dāng)作消遣！你所謂的‘喜歡’，不過是你反抗家族時，隨手抓來的一塊擋箭牌！擋在你和我之間的，不是家世背景，是你那顆自私透頂?shù)男模∧阒粣勰阕约海 ?/p>
“你胡說！我心里裝的就是你！”蘇倩倩嘶喊著，試圖掙脫。
“屁！”陸搖毫不留情地打斷她，猛地松開手，將她推開一步，“收起你這套！我陸搖雖然窮，但骨頭還沒軟到給人當(dāng)槍使、當(dāng)盾牌的地步！”
蘇倩倩踉蹌?wù)痉€(wěn)，來不及打理的發(fā)髻散亂，妝容被淚水暈花，狼狽不堪。她死死瞪著陸搖，眼神里充滿了怨恨、不甘，還有一絲被徹底看穿的狼狽。
見陸搖沒有妥協(xié)的意思，她抓起自己的包，狠狠撞開陸搖，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出租屋。
陸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也透著疲憊。
次日，市政府大樓。
蘇倩倩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辦公室，和往常一樣，妝容淡雅，衣著得體，神情平靜無波，仿佛昨夜那個歇斯底里、狼狽逃離的女人從未存在過。她甚至像往常一樣，給陸搖布置了幾項(xiàng)工作，語氣平淡，公事公辦。
陸搖看著她這副“無事發(fā)生”的樣子，心底寒意更甚。這個女人，情緒切換自如，心機(jī)深不可測，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的，還要死死霸占著不讓別人動。
日子又平靜地過去了幾天。
這日臨近下班，陸搖的手機(jī)響了，是大學(xué)同學(xué)楚陽。
“老陸！下班沒？出來聚聚！好久不見了！叫了老張、老王他們，就在老地方‘聚香樓’！”楚陽的聲音熱情洋溢，透著成功人士的爽朗。
陸搖的這個大學(xué)同學(xué)，畢業(yè)后沒進(jìn)體制，靠著家里關(guān)系和敢打敢拼，搞了個小建筑公司，包些工程，這兩年混得風(fēng)生水起，開著寶馬，是同學(xué)里混得不錯的。
陸搖本想拒絕，他現(xiàn)在只想回去躺著。但想到楚陽提到還有其他相熟的同學(xué)，猶豫了一下。在單位憋悶太久，或許和舊友喝兩杯，吐吐槽也好。他應(yīng)了下來：“行，我一會就過去。”
到了“聚香樓”約定的包間，陸搖推門進(jìn)去，卻是一愣。偌大的包間里，只有楚陽一個人，正叼著煙，笑瞇瞇地看著他。
“老張老王呢？”陸搖問道，心里升起一絲警惕。
“嗨！別提了！”楚陽一拍大腿，滿臉懊惱，“老張臨時被領(lǐng)導(dǎo)叫去加班，老王老婆查崗，死活不讓出來！這不，就剩咱哥倆了！”他熱情地拉著陸搖坐下，“正好！清凈！咱哥倆好好喝點(diǎn)，敘敘舊！”
陸搖看著滿桌豐盛的菜肴和幾瓶高檔啤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和楚陽在大學(xué)時關(guān)系泛泛，畢業(yè)后更是少有聯(lián)系。對方如此熱情，又只有他們兩人……他不動聲色地坐下：“楚老板現(xiàn)在是大忙人，還有空想起我這老同學(xué)？”
“瞧你說的！再忙也不能忘了兄弟情分啊！”楚陽一邊給陸搖倒?jié)M啤酒，一邊打著哈哈，“聽說你還在市府綜合辦？好單位啊！以后說不定還得仰仗你呢！”
“我就是個打雜的小科員，能仰仗什么。”陸搖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冰涼微苦的液體滑入喉嚨。他酒量尚可，一瓶啤酒絕不在話下。
楚陽開始大談特談他的工程，吹噓人脈，觥籌交錯間，不斷勸酒。陸搖保持著清醒，只喝了小半瓶。然而，當(dāng)他又喝下幾口后，一股強(qiáng)烈的眩暈感毫無征兆地猛然襲來！視線開始模糊，四肢發(fā)軟，腦袋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不對勁！這酒……有問題！
陸搖猛地放下酒杯，眼神盯著楚陽：“楚陽……你這啤酒……里面加了什么料？！”
楚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沒想到被看穿，但立刻強(qiáng)裝鎮(zhèn)定，聲音拔高：“老陸！你胡說什么呢！幾杯啤酒而已！我看你是看書看多了，工作太累，身體虛了！一瓶就倒？你這體質(zhì)不行啊！”他站起身，故作關(guān)切地去扶陸搖，“走走走，我送你回去！還是老地方，幸福小區(qū)那個出租屋對吧？”
陸搖想掙脫，但渾身力氣仿佛被抽干，意識也在迅速模糊。看著楚陽沒有害他的意思，還說送他回出租屋，他就有點(diǎn)迷惘，難道在判斷出錯，真是自己身體變差了？而也真的上了楚陽的車，導(dǎo)航也是去幸福小區(qū)。
車子一路疾馳。楚陽透過后視鏡看著癱軟昏迷的陸搖，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弧度。
陸搖盡量保持一絲清醒，直到真的躺到了熟悉的床上，他才斜下防備，不一會，陷入深度昏迷。
楚陽迅速退出房間，但沒有鎖門，而是虛掩著。他快步下樓，坐回車?yán)铩：诎抵校粋€穿著暴露、妝容艷麗的年輕女子（莉莉），隨后出現(xiàn)。
“人在上面，門沒鎖，睡得跟死豬一樣。”楚陽壓低聲音，塞給她一個數(shù)碼相機(jī)，“按計劃，拍點(diǎn)‘親密’照片，角度要像那么回事！動作快點(diǎn)！”
莉莉接過錢和相機(jī)，點(diǎn)點(diǎn)頭，迅速上樓。
楚陽猛烈抽煙，眼神中兇狠閃過，呢喃自語：陸搖，你別怪我，這是他們要我這樣做的，我沒有拒絕的余地。我不知道你怎么得罪他們，但這已經(jīng)不重要，這就是你的命。
片刻之后，莉莉回來。
楚陽拿過相機(jī)，翻看照片。照片里，兩人姿態(tài)親昵，衣衫略顯凌亂，在昏暗的燈光下極具誤導(dǎo)性，但明顯沒有更實(shí)質(zhì)性的接觸。
“怎么沒搞真的？”楚陽不滿地低聲質(zhì)問。
莉莉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剛才不是不想，而是害怕陸搖的資本巨大，掩飾道：“他……他醉得太死了，完全沒反應(yīng)，搞不了真的！這樣……這樣也夠了吧？錢……”她伸出手。
楚陽暗罵一聲“廢物”，但也知道不能強(qiáng)求，把剩下的錢轉(zhuǎn)給她：“滾！今晚的事，敢說出去一個字，我弄死你！”
莉莉拿了錢，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楚陽看著相機(jī)里的照片，雖然不盡完美，但也能用了。他發(fā)動車子，開到某座立交橋洞下。等了一會，阿冬那輛黑色轎車靠過來。
楚陽下車，將相機(jī)遞給阿冬，低聲解釋：“冬哥，人醉得太死，那小姐用了渾身解數(shù)，也沒得到搞真的……就拍了這些。”
阿冬接過相機(jī)，快速翻看照片，眉頭緊鎖。照片的曖昧程度足以制造丑聞，但缺乏“實(shí)錘”，效果大打折扣。他眼神冰冷地掃了楚陽一眼，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廢物！這點(diǎn)小事都辦不利索！”
楚陽被那眼神看得頭皮發(fā)麻，連忙保證：“冬哥，雖然沒搞真的，但這照片也夠他喝一壺了！我非常了解陸搖，他很清高，所以是要面子的。”
阿冬冷哼一聲，將相機(jī)揣進(jìn)兜里，警告道：“記住你的話。管好你的嘴，也管好那個女人的嘴，把她送到外地去待一段時間，必要時刻，你也出去躲一躲。總之，你別搞砸了這事。否則，別說工程款，我讓你全家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說完，轉(zhuǎn)身上車，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入黑暗，揚(yáng)長而去。
楚陽站在原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陸搖在劇烈的頭痛中醒來，喉嚨干得冒煙。他掙扎著坐起身，去喝了好大一杯水。他還穿著昨天的衣服，甚至鞋子都沒脫。其他一切如常。
一瓶啤酒就倒成這樣，看來，真是身體變差了，
他去洗漱，換洗了衣服，抖擻精神，準(zhǔn)備上班。
就在這時，沉重的敲門聲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陸搖心頭一沉，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的，赫然是阿冬，他臉色比上次更加陰沉，但陸搖捕捉到對方眼神中有著一捋得意。
阿冬一言不發(fā)，直接推開陸搖，走進(jìn)屋內(nèi)。他再次掏出那個裝著十萬塊的牛皮紙信封，“啪”的一聲拍在陸搖那張堆滿書的桌子上。
“最后的機(jī)會。”阿冬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最后通牒的意味，“拿著錢，辭職，滾出江東。否則……”
陸搖挺直脊背，眼神同樣冰冷地迎向阿冬：“我說過了，我有留下的理由。我跟老夫人的合作，只有那個多贏的方案，拿這個打發(fā)我？你就是浪費(fèi)時間！”
“多贏？”阿冬嗤笑一聲，眼神充滿譏諷，“你不配！現(xiàn)在只有兩條路：拿錢走人，或者……按老太太之前的吩咐，去告發(fā)蘇倩倩性騷擾！這是你最后的價值！辦成了，錢和位置，或許還有得談！”
還要去告發(fā)蘇倩倩性騷擾？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毀掉一個女人，也徹底玷污自己？陸搖只覺得一股血?dú)庵睕_腦門：
“不可能！我陸搖再想往上爬，也干不出這種自毀前程的缺德事！讓我去誣告毀人清白，不如你們現(xiàn)在就弄死我！”
“冥頑不靈！”阿冬眼中的最后一絲耐心徹底消失，“好！路是你自己選的！后果，你自己擔(dān)著！”他不再廢話，抓起桌上的信封，轉(zhuǎn)身大步離開，房門被他摔得震天響。
陸搖站在原地，拳頭緊握，這是第二次了，接下來，恐怕就要來真的了。他得更加小心些！
阿冬坐進(jìn)黑色轎車，沒有立刻發(fā)動。他拿出手機(jī)，撥通一個加密號碼：
“照片洗出來。匿名，寄給市政府辦公室余濟(jì)民秘書長、市紀(jì)委信訪室、還有……秘書三科蘇倩倩科長本人。今天之內(nèi)，務(wù)必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