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倩倩辦公室的門緊閉著,甚至整個上午都沒見人影。這在往常是罕見的。陸搖心中冷笑,是心虛躲起來了?還是去找她那“好母親”對質了?他懶得深究,但愿她們母女神仙打架,不要殃及他這個凡人。
辦公室氣氛難得輕松,同事們各自忙碌,只有老科員王姨依舊慢悠悠地整理著文件,偶爾翻翻報紙。
陸搖處理完手頭幾份例行公文,點開保存在電腦隱秘文件夾里的省遴選通知和職位表,再次仔細研讀。省政府辦公廳綜合處,這個目標在他心中愈發清晰。
起身去接水時,他順手拿過王姨那個印著牡丹花的保溫杯。
“王姨,給你續點熱水?!标憮u聲音溫和。
“哎喲,謝謝小陸!還是你懂事!”王姨笑呵呵地接過,看著陸搖挺拔的背影,順口問道:“小陸,看你最近挺忙的,在琢磨啥呢?”
陸搖回到自己工位,端著水杯,看似隨意地壓低聲音:“沒啥,瞎忙。對了王姨,我聽到個小道消息,關于蘇科的,也不知真假?!?/p>
王姨立刻來了精神,身體微微前傾:“哦?蘇科長咋了?”
“聽說……她家里在運作,可能要調去省政協了。”陸搖聲音放得更低,帶著點神秘,“高升了?!?/p>
“省政協?”王姨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神秘兮兮地說,“不對吧?我前兩天還聽說,好像是要外調到下面縣城當副縣長,掛職鍛煉呢!看來我這消息落后了?”
陸搖心中一動,順著話茬故作驚訝:“副縣長?那也挺好,基層鍛煉嘛。不過省政協……層次更高啊?!彼D了頓,仿佛不經意地補充,“聽說她家在省政協有很硬的關系,親戚在那位置挺高的?!彼种噶酥柑旎ò?,暗示級別不低。
王姨的眼神瞬間變得復雜起來,她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回憶什么,然后警惕地左右看看,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湊近陸搖,小聲說道:“小陸啊,你這么一說……我想起來了。上個月有天晚上,我路過‘帝豪’大酒店門口,正好看見蘇科長從里面出來,上了一輛黑色奧迪,那車……我認得!是省政協的專車!”
省政協專車?陸搖心頭劇震!這種車牌號,通常只配給省政協極少數幾位核心領導!蘇倩倩能坐這種車?她家那親戚的能量,恐怕遠超他的想象!
“那車……里面坐著誰你看清了嗎?”陸搖追問。
王姨搖搖頭:“車窗黑乎乎的,哪看得清里面?”
陸搖琢磨,省政協那邊沒有姓蘇的大領導,主席和幾個副主席都不是姓蘇的。很快,陸搖就自我說服——某些大人物為了保護子女,會讓他們隨母姓或使用其他親屬的姓氏,方便在“不受干擾”的環境中成長……
這時,辦公室副主任李峰拿著文件匆匆經過,目光銳利地掃過正在低聲交談的陸搖和王姨,尤其在陸搖身上停留了片刻。他想起昨天陸搖去找過周副市長,再聯想到周副市長在車上對陸搖的贊許,不禁起疑……莫非周市長真看上這小子了?要調走?可看他還在三科工位待著,似乎又不像。
輕咳一聲,李峰帶著疑惑離開了。
陸搖和王姨默契地停止了話題。
下午摸魚時間,陸搖又去了一趟醫院,拿到了最后幾份更詳細的檢測報告。所有指標都顯示他身體非常健康,徹底排除了被下藥帶來的生理隱患。
周末兩天,陸搖將自己關在出租屋里,全力以赴準備省遴選的報名材料和復習。當HIV自檢試紙再次顯示那道代表安全的紅線時,他自嘲地笑了笑:“真是杞人憂天了?!?/p>
新的一周開始。陸搖來到單位,剛處理完幾份文件,蘇倩倩的內線電話就來了,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陸搖,過來一下?!?/p>
陸搖走進科長室。
蘇倩倩坐在辦公桌后,臉色有些蒼白,看也沒看陸搖,指了指桌上的保溫杯:“去,給我倒杯水。”
陸搖看著那個杯子,又看看蘇倩倩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一股強烈的厭惡涌上心頭。他本想直接拒絕,但轉念一想,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惡搞弧度。他上前拿起杯子,轉身出去。
他沒有去飲水機接熱水泡茶,而是徑直走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接了大半杯冰涼的自來水。然后,他面無表情地走回科長室,將水杯“咚”的一聲放在蘇倩倩面前,轉身出去。
蘇倩倩似乎沒在意,拿起杯子就喝。冰涼刺骨的水混著沒泡開的干茶葉灌入口中,那滋味讓她眉頭瞬間擰緊!
蘇倩倩胸口起伏了幾下,最終竟沒有發作,只是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刻薄冰冷的弧度,仿佛在說:男人,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她拿起手機,飛快地打字。
幾秒后,陸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倩倩發來的微信:
「中午12點,江南春,308包間。有事談。」
陸搖掃了一眼,直接回復:
「肚子疼得厲害,中午得去醫院。去不了。你找別人吧?!?/p>
他放下手機,看都沒再看蘇倩倩。
蘇倩倩看著回復,氣得差點把手機捏碎!裝??!他絕對是裝??!可她總不能強行押著一個“病人”去赴宴!
她哼一聲:這次先放過你!
與此同時,副市長周蕓的辦公室。
周蕓將一份文件遞給站在面前的辦公室副主任李峰:“李主任,最近我在思考如何加強基層干部的理論素養和實務能力。上次省里培訓,關于‘新形勢下優化營商環境的基層路徑探索’那個議題,我覺得很有現實意義。這樣,你安排一下,讓綜合辦所有35歲以下的年輕干部,包括各科室科員,就這個題目,每人寫一篇策論,篇幅一千五百字左右。明天下午下班前交到你這里?!?/p>
李峰愣了一下,這種命題作文,還是全員參與,有點突然。但他立刻點頭:“好的,周市長!我馬上安排通知下去。”他猜測這可能是新領導想了解年輕干部的思路和筆頭功夫,或者為后續用人摸底。甚至,這也是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之一。
通知很快通過內部工作群發到了綜合辦每一個符合條件的年輕干部手中。接到通知,有人抱怨,有人重視,也有人不當回事。
陸搖看到通知,題目正是他最近在琢磨省遴選面試可能涉及的領域之一!他精神一振,沒有猶豫,利用下午相對空閑的時間,結合自身在市府辦工作的實踐和對政策的理解,快速構思,奮筆疾書。一篇觀點鮮明、邏輯清晰、對策務實的策論很快完成,趕在下班前發到了李峰的郵箱。
第二天下午,李峰將收到的二十多篇策論打印出來,按照質量和個人印象大致分成了三檔。他將排在第一檔的幾篇,連同陸搖那篇他認為也還不錯的,但并未排進他心目中的第一檔,一起送到了周蕓的辦公桌上。
周蕓道了聲辛苦,等李峰離開后,她直接翻找起來。很快,她抽出了陸搖的那份稿子。
目光掃過標題,然后逐行閱讀下去。她的眼神從一開始的平靜,漸漸變得專注,繼而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贊賞!陸搖的文章,沒有空泛的理論堆砌,而是緊扣基層實際,從政策落地梗阻、部門協同壁壘、企業真實訴求等角度切入,提出的對策既有前瞻性又具備可操作性,文筆流暢,邏輯縝密,遠超其他人!
“好!”周蕓忍不住低聲贊道,“此子果然有真才實學!不愧為研究生!”
她拿著稿子,起身徑直走向秘書長余濟民的辦公室。門也沒敲,直接推門而入。
余濟民正在打電話,見周蕓進來,連忙對電話那頭說了句“稍后再談”,掛斷話筒起身:“周市長,你找我?”
周蕓將陸搖的策論稿“啪”地拍在余濟民桌上,開門見山:“余處長,這個叫陸搖的同志,我看材料寫得非常扎實,思路清晰,是個可造之材。你安排一下,讓他明天到我這邊來報到,給我當一段時間的助理秘書?!?/p>
余濟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拿起稿子掃了一眼署名——陸搖!他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差點冒出來。
“周市長……這……”余濟民臉上堆起為難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措辭,“陸搖同志……他,他目前……嗯,有人在用了?!?/p>
“有人在用?”周蕓眉頭一挑,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和質疑,“咨詢過干部科了,他沒擔任任何領導的專職秘書!誰在用?誰這么大面子,一個普通科員也能占著不放?”
余濟民感覺頭皮發麻,硬著頭皮低聲說:“是……是秘書三科的蘇倩倩科長。陸搖同志主要負責三科的一些綜合材料,蘇科長那邊……工作比較依賴他?!?/p>
“蘇倩倩?”周蕓念著這個名字,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聲音也冷了下來,“一個小科長?也配占用一個干部當‘專用筆桿子’了?余濟民同志,你這綜合辦的干部管理,是不是太隨意了點?亂彈琴!”
“這……周市長,我……”余濟民被訓得額頭冒汗,張口結舌,不知如何辯解。蘇倩倩占用陸搖是事實,但這背后的水太深,他哪敢明說?
“行了!”周蕓不耐煩地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我不聽這些理由!陸搖同志進來六年了,你都沒關照到他?人才不能這么埋沒!明天上午九點,我要在我的辦公室看到陸搖!調令手續,你立刻去辦!有什么問題,讓那個蘇倩倩直接來找我!”說完,她不再看面如土色的余濟民,轉身大步離開
余濟民癱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份陸搖的策論稿和周蕓離去的方向,后背的襯衫已被冷汗浸透。
一邊是背景深不可測的蘇倩倩,一邊是風頭正勁、態度強硬的周副市長,真是一官還有一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