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王麗被抓、王麗也供出了許姐許美琪,這些的消息在三科傳播。雖然案子還在調(diào)查,但陸搖和林筱鳴大概知道了結果。
這日,陸搖端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后,他手中并未批閱文件,只是輕輕轉(zhuǎn)動著一支沉甸甸的黑色鋼筆。他等著馬修斯進來,然后宣布一個決定。
門被敲了敲,然后馬修斯進來。他西裝革履,干凈整齊,頗有氣質(zhì)。
沒等他開口質(zhì)問,陸搖抬起眼皮,目光平靜無波,不帶任何情緒地宣布:
“馬修斯同志。根據(jù)組織安排和‘青年干部基層一線實踐幫扶計劃’的具體執(zhí)行要求,政研室黨組經(jīng)過慎重研究,決定選派你赴清溪鎮(zhèn)人民政府掛職鍛煉。現(xiàn)正式通知:你將于下周一,前往清溪鎮(zhèn)政府報到,擔任鎮(zhèn)政府辦公室副主任(四級主任科員)。這是調(diào)令。”
他一邊說,一邊將桌上一份蓋著鮮紅公章、印著冰冷鉛字的正式文件推向馬修斯。那印章的紅,在慘白的A4紙上格外刺眼。
馬修斯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他猛地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瞪著陸搖,將他調(diào)到清溪鎮(zhèn),還在鎮(zhèn)政府辦公室里當副主任,還是四級主任科員?!他就覺得這是陸搖的打擊報復!他直接拒絕:“我不去!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這樣安排我!”
他已經(jīng)從母親江姚哪里得知,他母親會安排他進二科,直接當副科長!
陸搖身體紋絲不動,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后仰靠在高背椅上,目光清冷地看著馬修斯:“我算什么東西?”
陸搖的聲音不大:“我是三科的副科長,我代表組織向你宣布決定。去清溪鎮(zhèn)掛職,是響應市委培養(yǎng)鍛煉年輕干部的重要部署,是組織給予你寶貴的實踐機會!清溪鎮(zhèn)數(shù)萬人民群眾都在那里,和你一起生活、奮斗。馬修斯同志,你的覺悟在哪里?!”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冰冷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裁決意味:“在組織面前,你沒有資格拒絕,只有服從的義務!這是紀律!是鐵律!調(diào)令在此,按時報到,否則按拒不服組織調(diào)配處理。后果自負。”
“你……你……”馬修斯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陸搖的鼻子,臉色由紅轉(zhuǎn)白再轉(zhuǎn)青,“陸搖!你這個小人!你給我等著!你會后悔的!一定!!”他最后一絲偽裝的風度也徹底撕碎,像一頭失敗的公牛,猛地轉(zhuǎn)身,將辦公室門摔得震天響,巨大的哐當聲在整個科室回蕩。
陸搖看著那扇仍在顫抖的門板,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是如釋重負?是冰冷的快意?還是對權力本身那令人迷醉又令人畏懼的無情質(zhì)感,所產(chǎn)生的一瞬深刻敬畏?
他既警惕又著迷,這種感覺……總體上是極好的。
辦公室的門又被輕輕推開,鐘易安探進頭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陸科長,馬修斯同志情緒很激動……這是……出了什么事?”
他是擔心陸搖,畢竟前段時間王麗就在這個辦公室,炮制了一個誣陷陸搖的戲碼。
陸搖情緒非常穩(wěn)定,他示意鐘易安進來坐下,語氣平淡地解釋:“老鐘,沒什么大事。就是關于市委那個‘青年干部基層一線實踐幫扶計劃’,政研室這邊有一個名額。”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鐘易安的眼睛:“你知道,這個計劃是市委統(tǒng)一部署的重點工作,鍛煉干部、服務基層。一科和二科都把名額‘謙讓’給我們?nèi)屏恕T蹅兛评锬贻p干部不多,馬修斯同志是省選調(diào)生,身份符合,工作經(jīng)驗……也有基礎。林主任覺得這是難得的機會,也是為了他長遠發(fā)展考慮,拍板確定了人選。”
陸搖的解釋滴水不漏,將馬修斯的“被選中”歸結于組織關懷和個人身份適合,完美避開個人恩怨。
鐘易安自然明白其中微妙,尤其在看到馬修斯剛才那失態(tài)的樣子后。聯(lián)想到之前馬修斯那篇出了重大錯漏的內(nèi)參,他小心翼翼地問:“是因為……之前內(nèi)參那事?”他并不清楚更深層的王麗案內(nèi)幕和江姚家族的影子。
陸搖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過去的錯誤總歸需要時間消化和修正。在鄉(xiāng)鎮(zhèn)基層一線,扎扎實實做些服務群眾的工作,對他的成長或許更有益處。現(xiàn)在他是四級主任科員,下去擔任鎮(zhèn)政府辦公室副主任,無論職級還是職務,都非常契合,組織上也是充分考慮了實際情況的。”
鐘易安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行吧,這樣安排……也對。下基層鍛煉,是正途。”
馬修斯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獅子,回到家中,對著背對著他、站在窗前的母親江姚咆哮:“媽!陸搖那混蛋是公報私仇!他這是想把我徹底毀了!讓我去那個兔子不拉屎的清溪鎮(zhèn)當什么辦公室破主任,還是副的?!我死也不去!我要進省財政廳!現(xiàn)在!立刻!馬上!”
江姚猛地轉(zhuǎn)過身,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加掩飾的震驚和凝重:“什么?!清溪鎮(zhèn)?辦公室副主任?”這個安排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怎么回事?你慢點說清楚!”
“……王麗和那個許美琪都被抓了!完了!全完了!陸搖沒被波及,反而有功。他就拿著雞毛當令箭,說什么響應市委破‘青年干部幫扶計劃’,硬把那個狗屁名額塞給我,說是組織決定!他分明是知道我礙眼,想把我一腳踢開!我要去省廳!我不要下去!”
江姚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省廳?王麗被抓意味著某些鏈條可能斷裂!此刻兒子還想利用家庭資源直接空降省廳?簡直是自尋死路!
“你先給我閉嘴!你現(xiàn)在很憤怒,最好什么決定都不做,而是先冷靜。”江姚厲聲喝道,眼中寒光閃爍。她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走到書桌旁拿起另一部電話,直接撥通了身居高位、遠在省城的丈夫。電話接通,她將馬修斯被“調(diào)動”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個被強行壓抑著憤怒的、冰冷到極點的聲音:“畫蛇添足!江姚,你以為你有聰明就可以做事。官場上,不能光靠聰明,你現(xiàn)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結果也砸在兒子頭上!你自己看看!搞成這樣,簡直是……混賬!”
“事情就是這樣的,你能不能補救?不能就別廢話!”
江姚掛斷電話。
她頹然地放下電話,心念電轉(zhuǎn):兒子說的不對,這不是陸搖一個人的報復!一個副科長再大能量也撬動不了市委層面的政策執(zhí)行!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常用手機,撥通了林筱鳴的號碼。電話接通,她立刻換上了一副比往日更加客氣的語調(diào):“林主任,不好意思打擾。我是江姚,想了解一下馬修斯調(diào)職的事情。年輕人嘛,聽到下基層有點情緒,我們做家長的也是擔心他適應……”
林筱鳴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聲音已經(jīng)傳了過來:“江女士,組織的決定已經(jīng)形成正式文件,是經(jīng)過必要程序的。馬修斯同志作為黨員干部,理應服從組織安排。如果他思想上存在畏難情緒,希望家長做好溝通疏導。如果……他實在覺得無法適應基層工作,覺得委屈了自己,根據(jù)規(guī)定,也可以提交辭職申請嘛。”
江姚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jié)捏得發(fā)白,胸口劇烈起伏:“辭職?林主任說笑了。我是想知道,這個調(diào)動的具體緣由是什么?馬修斯在三科……”
“緣由?”林筱鳴在電話那頭似乎輕輕笑了一下,“市委的統(tǒng)一部署,‘幫扶計劃’需要年輕有潛力的干部下沉。馬修斯同志身份、年齡都符合,三科積極響應,將這個鍛煉成長的機會優(yōu)先給了他。僅此而已。至于名額為什么落到三科?你應該知道的,多說無益。”
江姚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明白了。感謝林主任告知。”江姚的聲音有些干澀,帶著一絲極力掩飾的疲憊。她幾乎是搶在林筱鳴掛斷電話前,先一步切斷了通訊。
其實,她此刻還不明白,這個名額就是陸搖推動的,陸搖研究不少可是政策,發(fā)現(xiàn)了這個市委機關干部外派下調(diào)的政策,就去找林筱鳴詢問。林筱鳴都有點意外,竟然還有這樣的政策,畢竟,自從在他的任期內(nèi),就沒有政研室的干部外調(diào)。
當林筱鳴聽到陸搖將名單要過去直接給馬修斯的時候,他內(nèi)心非常震驚,覺得陸搖在快速成長,并且表現(xiàn)出了其政治天賦和手段!
他不由得高看陸搖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