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深夜,省政府招待所的房間內。
陸搖關上房門,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幾秒鐘后,他猛地向前一步,對著空氣用力地揮動了幾下拳頭,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和狂喜!
成了!我可能真的要成了!
副省長趙立峰親自召見,當面肯定了方案的價值,并明確表態省里將給予支持!
這意味著他為之嘔心瀝血、卻在市縣兩級接連碰壁的新竹鎮重建計劃,峰回路轉,一躍獲得了來自省級層面的強大背書!
這簡直是夢幻般的轉折!
激動之余,陸搖的內心同樣澎湃著強烈的個人抱負。
他不僅僅是為了完成組織交辦的任務,不辱使命,內心深處,他也懷著熾熱的私心——他渴望做出政績,憑借政績往上走,攀登更高的權力階梯!
被蘇倩倩憑借背景和職位壓制、磋磨了這么久,如今終于撥開云霧,真正走上了擁有實權的領導崗位,他已經真切地嘗到了權力的滋味。
而為了推動新鎮方案所經歷的這一切奔波、博弈和挫折,讓他更加深刻地體會到:想要真正為百姓做成事、做好事,就必須掌握足夠分量的權力來保障和推進!
沒有權力,再好的藍圖也只是空中樓閣。
他真想此刻就沖出去,找個小館子,痛痛快快地喝上一頓,好好慶祝這來之不易的階段性勝利!
但僅僅幾分鐘后,強烈的興奮感便開始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迅速回歸的冷靜和清醒。
他走到窗邊,看著省城璀璨卻冰冷的夜景,沸騰的熱血慢慢平復。
“行百里者半九十?!边@句古訓如同警鐘在他腦海中敲響。事情,還遠未到慶祝的時候。
趙省長的口頭支持固然至關重要,但畢竟只是口頭表態。方案真正落地,還需要形成正式的紅頭文件,需要經過一系列復雜的審批流程,需要劃撥真金白銀的財政資金。
在官方文件正式下達之前,一切變數都可能發生。官場之中,口頭承諾最終不了了之的例子,他聽得太多太多了。
更何況,趙省長明確要求將方案升級,將其打造成一個省級的標桿工程、政績工程。
如此重大的項目,必然要提交省政府常務會議甚至省委常委會進行多方面的論證和審議。
一想到這里面層層疊疊、環環相扣的官僚程序和審批環節,陸搖就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
他只能暗自祈禱,希望省里的效率能高一些,論證過程能更務實一些,能夠盡快進入實際的執行階段。
畢竟,新竹鎮的百姓還在受災的困境中等待,他們耗不起太久。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強迫自己徹底冷靜下來。然后坐在書桌前,再次翻開那份已經快被翻爛的方案,結合趙省長的指示,開始思考如何融入新的元素,如何讓方案更具說服力和競爭力。
直到深夜,他才帶著滿腦子的思緒和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強迫自己入睡。
次日一早,陸搖就被手機鈴聲喚醒。是趙省長的王秘書打來的。
“陸鎮長,早上好。省長指示,你今天暫時不要離開省城,隨時待命。今天省政府可能會安排一個相關部門的小范圍協調會,可能需要你到場就方案的一些核心內容再做一次簡要匯報和說明。你做好準備?!蓖趺貢穆曇粢蝗缂韧馗删?。
“是!王秘書,我隨時準備著,保證隨叫隨到!”陸搖立刻回答,心中既感到責任重大,又為事情推進的速度感到欣喜。
電話那頭,王秘書似乎準備掛斷,陸搖連忙抓住機會,語氣誠懇地補充問道:“哦,對了,王秘書,冒昧請教您一件事。這次我的方案能有機會呈送到趙省長面前,得到重視,我心里非常感激。吃水不忘挖井人,不知道方不方便告知,究竟是哪位領導或者朋友在關鍵時刻幫了我,替我遞了話?我想日后若有機會,定當當面致謝。”
電話那頭的王秘書贊許:“嗯,懂得感恩,不錯。告訴你無妨,是省銀監局的鐘懷河副局長向省長推薦的你的方案。”
“鐘懷河局長?”陸搖聞言,頓時愣住了,腦子里飛快地搜索了一遍,卻毫無印象。
他非常確定,自己從未與這位省銀監局的副局長有過任何交集,甚至連名字都是第一次聽說。
他不由得感到一陣困惑和尷尬:“王秘書,這個……恕我孤陋寡聞,我,我實在想不起來,我是怎么和鐘局長搭上關系的?我甚至都不認識他。”
這下輪到王秘書有些意外了,他停頓了一下,提示道:“鐘局長是省銀監局的領導,主管金融政策和機構監管。你再仔細想想,是否通過其他朋友、同學,或者工作關系,間接與鐘局那邊有過什么聯系?或者你的方案,曾經給過銀監系統的什么人看過?”
陸搖絞盡腦汁,又把可能的人際關系網過濾了一遍,最終還是無奈地確認:“王秘書,我真的想不起來。慚愧!確實沒有任何印象?!?/p>
王秘書見狀,也不再追問,只是意味深長地說道:“既然想不起來,那就先別管了。官場上的事,有時候就是這樣。只要你保持這份感恩的心,踏實做事,將來總會有機會還上這份人情的。你先安心準備匯報吧,等電話?!?/p>
“是,謝謝王秘書!”陸搖連忙道謝。
結束通話后,陸搖放下手機,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鐘懷河…省銀監局副局長…我根本不認識他??!”
“我的方案,除了正式提交給大龍縣委縣政府、江州市政府相關領導以及周蕓副市長之外,就沒有別的遞交渠道了。蘇倩倩那邊,她根本不可能主動幫我遞話,更不可能遞到省銀監局副局長這個層面。那到底是誰?是誰在背后,通過什么方式,把我的方案送到了鐘懷河副局長手里,并且還能說服他親自出面推薦給趙省長?”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高高在上的省局領導,為什么會突然關注到他這個偏遠鄉鎮代理鎮長的規劃方案,并愿意出手相助?
這突如其來的“貴人”,是好事還是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