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竹鎮(zhèn)的新鎮(zhèn)建設(shè)在經(jīng)歷了一番波折后,暫時恢復(fù)了緊張的施工節(jié)奏。
陸搖又親自在工地上盯了幾天,確認各項工序步入正軌,阻撓勢力暫時偃旗息鼓后,才稍稍放下心來。
他將鎮(zhèn)黨委副書記覃振華叫到辦公室,交代道:“覃書記,元宵節(jié)將至,我準備回市里一趟,接觸一個投資商。鎮(zhèn)上的日常工作,就交給你主持了。”
覃振華如今對陸搖的能力和魄力已是心服口服,連忙表態(tài):“陸鎮(zhèn)長放心去,工地上有我們盯著,保證不出岔子。經(jīng)過上次那事,那些想搗亂的人也該掂量掂量輕重了。招商是大事,鎮(zhèn)上這邊我們一定守好家。”
陸搖點點頭,不忘叮囑:“嗯,除了防著外人,安全生產(chǎn)更是重中之重,一刻不能放松。”
“明白,我們一定嚴格落實。”覃振華鄭重應(yīng)承。
安排好鎮(zhèn)里的事務(wù),陸搖讓助手調(diào)整了工作日程,便驅(qū)車返回江州市。他沒有直接去赴約,而是先回到了市委政研室分配的那套單身公寓。
打開門,屋內(nèi)因為久未住人,彌漫著一股清冷的氣息。
他簡單打掃了一下,看著這間熟悉的屋子,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套房子,畢竟是單位的公有住房。自己的編制和人事關(guān)系早已轉(zhuǎn)到新竹鎮(zhèn),嚴格來說,已不屬于市委政研室的人,長期占用這里的住房,名不正言不順,容易授人以柄,落下話柄。
“是該考慮在市里有個固定的落腳點了。”陸搖心想。
但念頭一轉(zhuǎn),又感到無奈。他一個靠工資吃飯的基層干部,想在江州這種省會城市買房,簡直是天方夜譚。就算租房,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他平時大部分時間扎在鎮(zhèn)上,回市里的次數(shù)有限,常住酒店似乎更劃算,但又缺乏私密性,不方便與人私下接觸。
“官場,說到底就是個人情往來、關(guān)系網(wǎng)絡(luò)。連個像樣的窩都沒有,如何維系人脈,如何‘招商’?”陸搖自嘲地笑了笑。
這個問題現(xiàn)實而棘手,但并非迫在眉睫,他暫時將其壓下,收拾好心情,準備前往與蘇倩倩小姨蘇芷若約定的地點。
這次會面,是蘇倩倩極力促成的。陸搖對此并無太多期待,反而帶著幾分警惕。
他從蘇倩倩零星的描述中得知,這位小姨蘇芷若,是蘇家商業(yè)版圖的重要操盤手,一個精明強干、在商海沉浮中練就了鐵腕和玲瓏手腕的女人。
她選擇不婚,全身心為家族打理生意,在蘇家內(nèi)部地位特殊。與這樣的女人打交道,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約定的地點是一家格調(diào)高雅、私密性極好的私人食府。陸搖在服務(wù)員的引導(dǎo)下走進包間時,蘇芷若已經(jīng)端坐在主位上了。
陸搖快速打量了一眼對方。蘇芷若看起來四十出頭,保養(yǎng)得極好,皮膚緊致,衣著低調(diào)卻質(zhì)感非凡,顯然價值不菲。
她臉上化著精致的淡妝,但眉眼間那份歷經(jīng)世事的銳利和隱隱的倨傲,卻無法完全掩蓋歲月和操勞留下的痕跡。
在陸搖看來,她的花期已過。
蘇芷若同樣在審視著陸搖。她看到的是一個身材挺拔、相貌周正的年輕人,穿著合體但絕非名牌的西裝,眼神清澈而沉穩(wěn),沒有尋常年輕人見到她時的局促或討好。
但在她看來,這種沉穩(wěn)背后,或許隱藏著小鎮(zhèn)青年特有的固執(zhí)和“不識抬舉”。
她在生意場上見慣了各色才俊俊男,陸搖的外形和氣質(zhì),在她接觸過的圈層里,頂多算是中上,并不足以讓她眼前一亮。
兩人簡單寒暄后落座,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陸搖能明顯感覺到蘇芷若身上散發(fā)出的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仿佛在評估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這種目光讓他很不舒服。
他想了想:“蘇總,恕我冒昧。我看得出來,你可能覺得以我的身份和層次,根本沒資格坐在這里跟你平起平坐。既然如此,你這樣精明的人,為何還要通過倩倩,做出這個……在我看來有些‘愚蠢’的決定,非要見我這一面呢?”
蘇芷若聞言,微微一笑:“哦?年輕人,你覺得用這種故作驚人之語的方式,就能引起我的興趣?這種套路,我見得多了。”
陸搖迎著她的目光,毫不退縮,反而淡淡一笑:“你誤會了。我并非要吸引你的注意。我只是實話實說。不瞞你說,我接觸過比你更年輕、更優(yōu)秀、背景也更深厚的女性。若論吸引力,你未必排得上號。至于蘇家的女性,從倩倩的母親,甚至倩倩,現(xiàn)在輪到你,我算是領(lǐng)教了。說實話,如果不是倩倩堅持,我本人并不想和你們見面。”
蘇芷若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變得冰冷:“既然你我彼此都無意深談,那就不必浪費彼此的時間了。門在那邊,請便。”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雖然你看似做了一個補救措施,實際上,你的決策,是愚蠢的!”陸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語氣依舊平靜,“告辭。”
說完,他不再多看蘇芷若一眼,轉(zhuǎn)身干脆利落地離開了包間。
看著陸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蘇芷若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用力,她縱橫商海多年,早已習慣了他人的逢迎和敬畏,何曾受過一個基層小干部如此直白的頂撞和輕視?
但多年的修養(yǎng)讓她很快控制住了情緒,只是冷笑一聲,自語道:“有點脾氣,難怪倩倩搞不定他。不過,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在官場上,注定走不遠。”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蘇倩倩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蘇倩倩略帶期待的聲音:“小姨,怎么樣?見完面了?感覺如何?”
蘇芷若冷哼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貶低:“見過了。兩句話沒說攏,他就翻臉走人了。脾氣不小,個性十足,可惜,太過自以為是,自尊心強得可笑。典型的小地方出來的人的劣根性,缺乏大局觀和必要的世情圓滑。倩倩,聽小姨一句勸,這個男人,不值得你花費心思。”
蘇倩倩在電話那頭急了:“小姨!你是不是又端著你那套商業(yè)女王的架子了?你是不是說什么話刺激他了?你這樣不是坑我嗎?”
“坑你?”蘇芷若語氣加重,“我是為你好!這種連基本人情世故都不懂、受不得半點委屈的人,在官場這個大染缸里,能有什么大出息?你趁早清醒一點!”
“你坑我……”
蘇芷若打斷她:“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不會再介入,你也好自為之。”說完,她不等蘇倩倩再辯解,便直接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