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的禮堂內,燈火通明,座椅整齊。
這里正在舉行一場由省委組織部領導親自主抓的高規格黨建理論學習會,與會者多是市縣兩級的骨干精英。這個領導,也兼任著江州市黨校的校長。
陸搖作為被校長點名肯定的、在基層黨建與經濟發展結合方面有突出實踐的代表,也位列其中。
他提前進入會場,很自覺地選擇了靠邊、不那么顯眼的位置坐下。會議尚未開始,領導席還空著。
他剛坐下,鎮里工作群就跳出幾條需要緊急處理的信息,他立刻低頭專注地回復安排,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敲擊。
忽然,一陣淡雅的香水味悄然飄近,身旁的空位有人坐了下來。陸搖下意識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帶著溫和笑意的熟面孔——周雯,省委黨校周老教授的女兒。
陸搖有些意外,但很快反應過來,微笑道:“周老師?你好!真巧,你也來參加這個會?”
周雯也微笑著,很自然很美麗,她微微側身看向陸搖:“我剛才看著背影就覺得像,沒想到真是你。陸鎮長,哦不,現在應該叫你陸書記候選人了?”
陸搖注意到,周雯看他的眼神與以往不同,少了那份居高臨下的審視,多了幾分真誠的欣賞,她在表達親近和好感。
他記得上次在周教授家,周雯對他還帶著幾分輕視,顯然是父親周教授后來對他的肯定評價,以及他本人在新竹鎮干出的實績,改變了她的看法。
此刻在她眼中,陸搖年輕、沉穩、有能力,仕途順暢,未來可期,已然是一個值得重視和交往的潛力股。
“周老師過獎了,還是叫小陸或者陸搖就行。”陸搖謙遜地笑笑,目光掃過前排空著的領導席,順勢問道,“周教授今天也一起來?”
“我爸有他自己的學術會議要參加,沒空過來。我這次是順路經過江州,聽說有這個會,就過來看看,學習學習。打算在這邊待兩天?!敝荟┙忉尩?,語氣中隱約透出一絲期待,希望陸搖能主動提出盡地主之誼,比如共進晚餐之類,以便有更多接觸交流的機會。
然而,陸搖的回應卻讓她有些失望。他看了一眼手表,語氣帶著些許無奈:“那真是太遺憾了。我這邊會議一結束,就得馬上趕回鎮里,手頭積壓的事情不少。這次恐怕沒法好好招待你了。”
周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很快掩飾過去,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這樣啊……沒關系,工作要緊?!?/p>
陸搖捕捉到了她那瞬間的情緒變化,立刻補了一句:“這次真是不巧。下次你再來江州,一定提前告訴我,給我個機會盡地主之誼?!?/p>
“好啊,那就說定了!下次我來,你可不能賴賬?!敝荟┑男θ葜匦伦兊妹髁?,順勢拿出手機,“那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方便以后聯系?!?/p>
“好的,沒問題?!标憮u也從善如流,兩人交換了微信和手機號碼。
就在兩人剛存好聯系方式,氣氛融洽之際,一個穿著白陳三、身材微胖、面色嚴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過來。他的目光先在陸搖年輕俊朗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警惕和排斥,然后落在周雯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雯雯,計劃有變,我們得馬上走,車已經在外面等了,現在就得回省城。”
周雯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男人:“怎么回事?這么急?會議還沒開始呢?!?/p>
“車上再說,情況比較緊急?!蹦侵心昴腥苏Z氣生硬,目光再次掃過陸搖,帶著隱隱的敵意,完全沒有要認識或打招呼的意思。
周雯雖然滿心疑惑,但見秦銘神色凝重,不似作假,只好無奈地站起身,對陸搖歉意地笑了笑:“陸鎮長,你看這……真是不好意思,突然有急事,我得先走了?!?/p>
陸搖立刻站起身:“沒關系,周老師,你忙正事要緊。路上注意安全?!彼葲]有表現出過度的熱情以免引起誤會,也沒有失禮,只是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
他清晰地看到,秦銘的手很自然地攬上了周雯的腰間,姿態親昵,彰顯著兩人不尋常的關系。
陸搖心中了然,臉上依舊波瀾不驚,重新坐下,繼續處理手頭未完成的工作,仿佛剛才的小插曲從未發生。
會場外,停車場。
一坐進豪華轎車的后座,周雯的臉色就沉了下來。她看著中年男人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簡單交代了一句“我這里臨時有急事,會議不參加了”便掛斷,根本沒有他所說的“緊急情況”。
“秦銘!”周雯不滿,“你搞什么鬼?根本沒什么急事,是你不想參加會議,故意找借口拉我走,對不對?”
秦銘放下手機,面對周雯的質問,絲毫沒有心虛,反而理直氣壯地說:“是,我就是不想參加了。我這是為你好!”
“為我好?”周雯氣極反笑,“你發什么神經?”
“我剛才看見……”秦銘的語氣帶著酸意和不滿,“你跟那個小白臉聊得熱火朝天!我要再不把你拉走,你是不是就要跟他去吃晚飯了?雯雯,我是男人,我太了解男人了!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就不對勁!他接近你,不就是看你家世好、長得漂亮,想攀高枝一步登天嗎?你是我的人,我怎么能眼睜睜看著你被這種小地方的人忽悠了!”
周雯被這番狹隘又充滿控制欲的言論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就要去拉車門:“你簡直不可理喻!停車!我要下去!”
“不準下!”秦銘猛地提高音量,語氣強硬,“我告訴你,周雯!你是千金小姐,書香門第,長得又跟朵花似的!跑到這種小地方,不知道多少男人盯著你呢!我這是保護你,防患于未然!你懂不懂?”
“沒有人像你這么狹隘自私的!”周雯說,但也沒堅持下車。
“你不懂男人!但我懂!”秦銘語氣不容置疑,“聽我的,回去!這種落后地方,沒什么好待的!以后你出席這種公開場合,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搭訕!”
周雯看著秦銘那張因嫉妒而有些扭曲的臉,心中有了一絲厭惡。她知道繼續爭執下去毫無意義,只會讓場面更難堪。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將臉轉向車窗外面無表情地說:“算了,回去就回去。但秦銘我警告你,下次我再因公出差,你要是再敢這樣任性胡來,別怪我翻臉!”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陸搖那張年輕、沉穩、帶著幾分疏離的側臉。和身邊這個心胸狹隘、舉止粗魯的秦銘比起來,簡直是云泥之別。
她心里涌起一陣強烈的遺憾和惋惜,好好的一次可以深入交流的機會,就這么被莫名其妙地毀掉了。
“剛才那個人,叫陸搖?!敝荟┩巴饧认袷墙忉專蚕袷钦f給自己聽,“是我父親很看重的一個年輕干部,很有能力,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你今天這番作為,真是……丟人現眼。”
秦銘哼了一聲,顯然沒把這話聽進去,反而因為周雯替陸搖說話而更加不快,猛踩了一腳油門,車子加速駛離了市委大院。
周雯不再說話,心里卻打定主意,等陸搖下次到省城,她一定要找個機會,私下請他吃頓飯,好好彌補今天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