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鎮,陳光的黑色轎車駛入鎮政府大院。沒有提前通知,沒有隨行人員,他獨自一人走上二樓,推開鎮長辦公室的門。
“陳縣長!早啊。你來了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韓春英連忙起身。
陳光五擺擺手,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開門見山:“我也不繞彎子。清溪鎮有金礦,你知道多少?”
韓春英心里一緊:“金礦?陳縣長,你這是從哪兒聽來的消息?我……我完全不知道啊。
陳光道:“你們鎮上的礦下面就是金礦,陸搖搞的那個。”
韓春英恍然道:“陸書記只是說要開石礦,在青石嶺那邊劃了片地,說是要搞什么新型建材試點……”
“試點?”陳光嗤笑一聲,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折疊的文件,扔在茶幾上,“你自己看看。”
韓春英拿起文件,是一份省地質勘探研究院的初步分析報告復印件,上面蓋著“機密”字樣。
她的臉色漸漸發白。陸搖……他布了好大一個局。從石礦到金礦,他瞞得滴水不漏。這個從新竹鎮調來的年輕人,比她想象中還要深不可測。
“陸搖把你們都耍了。”陳光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他早就秘密采樣送去省里檢測了。開石礦?幌子罷了。他是想獨吞這塊肥肉,或者……”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想拿著這份功勞,去攀更高的枝。”
韓春英放下文件,聲音有些發干:“陳縣長,就算有金礦,也不是說開就能開的。他陸搖一個鎮黨委書記,能有什么辦法?”
“辦法多的是。”陳光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金礦開不了,但金礦所在的那片山地、那周圍的開發權,操作空間就大了。所以,現在我們就要先他一步,將他要做的事先做了。你以政府的名義搞個項目,然后審批,將哪一片區域都劃出來給我。我組織公司來接手。”
“可是……”韓春英手心冒汗,“這種事情,沒有陸書記點頭,我這邊也推動不了。他是書記,重大項目必須他簽字。而且,縣里、市里層層審批,怎么可能瞞得住?”
“縣里的事,我來處理。”陳光盯著她,目光如炬,“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項目書中把包括金礦潛在區域在內的那片山地,整體打包進去。做得漂亮點,符合政策導向。”
韓春英心跳如鼓:“這……這風險太大了。一旦出事,我這個鎮長……”
“出事?”陳光笑了,“能出什么事?項目是鎮政府正規立項,程序合法合規。至于后面招商引資引進哪家企業,那是市場行為。就算最后發現下面有礦,那也是意外之喜,說明我們清溪鎮福地寶地,招商引資引來了金鳳凰嘛。”
他站起身,走到韓春英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春英啊,你能從縣婦聯調到清溪鎮當這個鎮長,是誰推薦的,你心里有數。現在,是你該表現的時候了。把事情辦好,后面縣里文旅局副局長的位置空出來,我會替你說話。辦不好……”
他沒有說完,但眼神里的意味已經足夠清晰。
韓春英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她當然記得,是陳光力排眾議,推薦她到清溪鎮擔任鎮長。這份“知遇之恩”,如今成了套在她脖子上的繩索。
“陳縣長,我……”她想說這超出了她的能力,她想說這違背原則,但在陳光面前,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
助手推門進來,看到陳光在,愣了一下,連忙恭敬地問好,然后對韓春英說:“韓鎮長,剛接到通知,陸書記正在回鎮上的路上,大概十分鐘后到。他讓通知所有在家的班子成員,半小時后到大會議室開緊急會議,手頭工作暫時放下。”
陳光的臉色微微一沉。
韓春英如蒙大赦,連忙對助手說:“知道了,快去準備會議室,通知各位同志。”
助手退下后,陳光冷哼一聲:“動作倒快。看來他也知道消息捂不住了。我現在不想看到他,免得打草驚蛇,你們也別說我來過。你盡快操作。”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拿起公文包,朝門口走去。
“陳縣長,這……”韓春英還想說什么。
陳光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讓她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按我說的做。出了事,自然有人擔著。但如果你不按我說的做……”他笑了笑,沒再說下去,推門離開。
韓春英無奈,只能起身送一送陳光,然后她也琢磨如何應對。
不一會,陸搖到來,他直接讓韓春英來書記辦公室,先碰個面。
“陸書記,你回來了!路上辛苦!”韓春英進門就打招呼。
“韓鎮長。”陸搖點點頭,“通知開會了吧?”
“通知了通知了,大家都往會議室去了。”韓春英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陸書記,你來的路上……沒碰到陳光陳縣長嗎?”
陸搖微微一愣,抬頭看了她一眼:“陳縣長?他來鎮上了?我沒碰到。”
“哦,可能是錯過了。”韓春英眼神閃爍了一下,“陳縣長剛才來過,聽說你要回來開會,就說縣里還有事,先回去了。”
陸搖問:“陳縣長這么早過來,是有什么急事?”
韓春英的心臟又提了起來。她看著陸搖的背影,這個年輕人似乎總是這樣平靜,讓人猜不透他到底知道多少,在想什么。
“是……是為了金礦的事。”韓春英決定實話實說,但只說一半,“陳縣長不知道從哪兒聽到風聲,跑來問我。可我哪里知道什么金礦的事?他不說,我都不知道有金礦。陸書記,你這可瞞得我們好苦啊。”
陸搖道:“韓鎮長,不是我要瞞著大家。結果沒出來之前,我也不敢亂說,免得鬧得人心惶惶,或者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又道:“金礦是國家戰略資源,不是我們鎮里,甚至不是縣里能決定的。我本來打算等省里的正式勘測隊伍下來,有了明確結論再向大家通報。沒想到消息走得這么快。”
韓春英心里冷笑:說得冠冕堂皇,恐怕是怕別人分了你的功勞吧?
但她臉上卻露出理解的表情:“原來是這樣。陸書記考慮得周全。不過現在消息傳開了,陳縣長那邊……”
“陳縣長什么態度?”陸搖喝了口水,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韓春英斟酌著詞句:“陳縣長……很關心。他覺得這是我們清溪鎮千載難逢的發展機遇,問我們有什么打算。還提醒說,要規范操作,不能違規。”
“規范操作……”陸搖點頭,“陳縣長說得對。所以我才急著回來開會,就是要統一思想,明確紀律。在金礦的最終性質和儲量查明之前,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形式對相關區域進行開發、勘探,甚至不得擅自進入。我已經讓鎮派出所和民兵連組織巡查隊,今天就開始24小時值守,設立警戒線。”
韓春英心頭一跳。陸搖的動作好快!這分明是防著有人渾水摸魚。
“陸書記,”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透露一些,算是給自己留條后路,“陳縣長他……好像對那片區域很感興趣。他問我,能不能以鎮政府名義,把那一帶打包成一個綜合開發項目,比如搞旅游開發,這樣能更快引進投資……”
陸搖錯愕,道:“韓鎮長,你是清溪鎮的鎮長,是這里發展建設的責任人。你這樣打包土地,后續會帶來多大的法律風險和政策風險。這是嚴重的違規操作,甚至可能涉及違法。”
韓春英被他看得心里發毛,連忙辯解:“我……我也知道不合適,所以我沒答應。我只是轉達陳縣長的意思……”
“陳縣長是縣領導,他的意見和建議,我們當然要尊重。”陸搖的語氣放緩,但話里的意味卻更深了,“但具體怎么做,我們基層干部要有自己的判斷,要對清溪鎮的長遠發展負責,要對這里的百姓負責,更要對黨紀國法負責。”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韓鎮長,我記得你是陳縣長推薦到清溪鎮的吧?”
韓春英心里一緊,點了點頭。
“知遇之恩,涌泉相報,這是人之常情。”陸搖緩緩說道,“但有些忙能幫,有些忙不能幫。有些路能走,有些路是絕路。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我在說什么。”
韓春英的后背又開始冒冷汗。陸搖這話,幾乎是在明示了。他這是在警告她,也是在給她機會。
“陸書記,我……”韓春英張了張嘴,心里劇烈掙扎。
陸搖道:“陳光的性質,你的問題,我們以后再說,現在先開會,商量保護金礦的事。”
陸搖知道陳光的背后就是縣城婆羅門,背景復雜,何況顧時運隨時都要拿下陳光。這個陳光,崩騰不了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