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江州市政府大樓。
陸搖從省城返回，第一時間來向市長徐婕報到。
作為大龍縣代理縣委秘書長，向兼任大龍縣縣委書記的徐婕匯報培訓情況，是應有之義。
秘書通報后，陸搖被引進了徐婕的辦公室。徐婕正在批閱文件，抬頭看到陸搖，臉上就露出笑容。
“陸搖回來了？坐。”徐婕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放下手中的筆。
“徐市長，我回來了。來向你報到，匯報一下培訓情況。”陸搖坐下。
“嗯，一路辛苦。培訓還順利吧？”徐婕問。
“很順利，收獲很大。系統(tǒng)地學習了最新理論和政策，也跟其他地區(qū)的同志交流了經(jīng)驗，開闊了眼界。”陸搖的回答簡潔而到位。
“順利就好。你這次出去學習，縣里的一些工作暫時由其他同志兼顧著，但也積壓了一些事情。前任秘書長的離職手續(xù)已經(jīng)辦完，崗位空出來了。就等你的正式任命了。”徐婕說。
“感謝組織的信任和徐市長的栽培。我一定盡快熟悉情況，進入角色，把工作擔起來。”陸搖表態(tài)。
徐婕點點頭，話鋒轉(zhuǎn)入正題：“陸搖啊，你這次學習回來，正好。大龍縣今年的發(fā)展任務很重，你這個縣委秘書長，肩上的擔子不輕。特別是那個八百億的增長目標，市里、省里都看著呢。你回去之后，要盡快協(xié)助霍庭深同志，把各項經(jīng)濟工作抓起來，拿出切實可行的舉措。”
陸搖心中微凜，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他略微沉吟，沒有馬上表決心喊口號，而是謹慎地問道：“徐市長，關于這個目標，我學習期間也一直在思考。大龍縣的實際情況，你也清楚，資源型經(jīng)濟，結(jié)構(gòu)相對單一，短期內(nèi)要實現(xiàn)這樣大的跨越，挑戰(zhàn)非常大。不知道市里……近期有沒有什么新的政策支持，或者大的項目能夠落地大龍縣？這對接下來的工作至關重要。”
徐婕看了陸搖一眼，嘆息道：“本來，是有一個不錯的大型化工項目在談，投資額很大，如果能落地，對拉動GDP立竿見影。我也考慮過放在大龍縣。”
陸搖心中一動，等待下文。
“但是，”徐婕話鋒一轉(zhuǎn)，“我仔細評估了。這個項目對配套要求很高，環(huán)保壓力也大，需要地方政府前期的投入不菲。大龍縣的財政底子和配套能力，目前來看，還不足以完全承接，硬要上馬，風險很大，也容易留下后遺癥。所以，經(jīng)過綜合考慮，這個項目，我建議還是放在市高新區(qū)更合適，那里的基礎和承載能力更強。”
陸搖的心沉了一下。也就是說，徐婕之前力推的、可能作為實現(xiàn)八百億目標重要支撐的大項目，黃了，或者說不給大龍縣了。大龍縣要靠自身“挖掘潛力”去實現(xiàn)那個看起來有些“浮夸”的目標。
“徐市長的考慮周全。”陸搖沒有表現(xiàn)出失望，“那么大龍縣方面，接下來重點還是在盤活存量、優(yōu)化結(jié)構(gòu)和爭取其他更適合我們的項目上發(fā)力。”
“嗯，你有這個思想準備就好。”徐婕的語氣緩和了一些，“目標是指引方向的，有壓力才有動力。有什么困難，及時向市里反映。”
“是，我明白。”陸搖應道。
“好了，匯報就到這里。你剛回來，也累了，早點回縣里吧，把工作接起來。”徐婕說著，看了看表，似乎接下來還有安排，“周副市長那邊正在開一個重要的協(xié)調(diào)會，今天恐怕沒時間見你了。你就直接回大龍縣，抓緊時間進入狀態(tài)。”
陸搖敏銳地捕捉到了徐婕話里的意思。周蕓在開會，可能是事實，也可能不是，徐婕似乎并不希望他剛回來就去見周蕓。
陸搖都心領神會。他立刻起身：“好的，徐市長，那我就不打擾你了，這就回縣里。你有什么指示，隨時吩咐。”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徐婕點點頭，重新拿起筆，目光落回文件上，示意談話結(jié)束。
陸搖沒有在市區(qū)停留，甚至沒有去自己在市里的那間小公寓看看，直接駛上了返回大龍縣的高速公路。
車子駛?cè)氪簖埧h政府大院時，已經(jīng)晚上了。縣委大樓大部分窗戶都暗著，只有少數(shù)幾間還亮著燈，其中就包括縣長霍庭深的辦公室。
陸搖上樓，敲響了霍庭深辦公室的門。
“請進。”里面?zhèn)鱽砘敉ド畛练€(wěn)的聲音。
陸搖推門進去，霍庭深正伏案看材料，抬頭見是陸搖，臉上露出笑容起身迎了過來：“陸搖？回來了？怎么這么晚還過來？吃飯了沒有？”
“霍縣長，我剛從市里回來，向徐市長匯報完，想著你可能還在，就直接過來了。還沒吃，不礙事。”陸搖放下行李，與霍庭深握了握手。兩人雖然級別有差，但經(jīng)過金礦事件等一系列事情，早已形成了某種默契和信任。
“我就猜到你今天會回來。坐，坐下說。”霍庭深熱情地拉著陸搖在沙發(fā)坐下，從抽屜里拿出煙，遞給陸搖一支，自己也點上一支。
淡淡的煙霧在辦公室里彌漫開來。
“培訓還順利吧？聽說你這次表現(xiàn)很突出？”霍庭深關切地問。
“還算順利，學到了不少東西。”陸搖簡單匯報了培訓的總體情況和自己的評價，對于劉建明名額的事，他沒有隱瞞，簡單提了一句，但略過了李美英事件的細節(jié)。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霍庭深聽得認真，不時點頭。等陸搖說完，他感慨道：“你這次回來，擔子就更重了。縣委秘書長，縣委常委，真正的縣領導了。不過以你的能力，我相信沒問題。”
“還得霍縣長和同志們多支持。”陸搖謙遜道。
“互相支持。”霍庭深擺擺手，轉(zhuǎn)入正題，“徐市長找你，除了任命的事，主要談了什么？是不是……那個八百億的目標？”
陸搖點點頭，將徐婕關于化工項目不落地大龍縣以及要求他們“挖掘潛力”的意思，委婉地轉(zhuǎn)述了一下，同時也提到了徐婕暗示不必急于去見周蕓。
霍庭深聽完，深深吸了口煙，然后苦笑說道：“化工項目的事，我大概也聽說了。那個項目，投資方要求地方配套的基礎設施投入太高，還有一系列附加條件，算下來，我們未必劃算，還可能背上沉重的包袱。徐市長把它放到高新區(qū)，從全市角度看，也許更合理。只是這樣一來，咱們大龍縣今年的壓力，可就真的大了。”
他看向陸搖，眼神坦誠：“陸搖，這里沒外人，咱們說點實在的。八百億，很難……”
陸搖接口道：“所以，我們必須另想辦法，爭取新的、適合我們的大項目。霍縣長，你是不是有方向了？”
霍庭深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壓低聲音道：“我最近在琢磨，能不能去省里跑跑，爭取一個新材料或者精細化工方面的項目。我們縣有一定的化工基礎，勞動力成本也有優(yōu)勢。只是……我擔心會有‘重復建設’的爭議，省里審批可能會比較謹慎。”
陸搖思考片刻，說道：“是否‘重復’，關鍵看產(chǎn)品是否同質(zhì)化競爭，以及技術路線的先進性。如果我們能爭取到技術含量更高、市場前景更好的細分領域項目，和市里高新區(qū)的項目形成互補甚至產(chǎn)業(yè)鏈上下游關系，未必不能爭取。”
霍庭深點點頭：“我也是這么想的。等你正式任命下來，縣委那邊的工作你主持起來，穩(wěn)住局面。我就多往省里相關廳局‘化化緣’，看看有沒有機會。”
“我責無旁貸。”陸搖鄭重應下。
兩人又就縣里近期的一些重點工作交換了意見，不知不覺聊了近一個小時。看看時間不早，霍庭深道：“行了，今天就聊到這。你剛回來，還沒落腳，早點休息。”
陸搖道別，回武裝部的住宿小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