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殿內沉靜下來沒有一絲聲音。

韓度低著頭看著茶杯當中緩緩旋轉的泡沫沒有說話，他知道今天被朱允燁召見絕對不會是和自己討論書院獎勵這么簡單。

朱允燁也在等，他在等韓度主動開口，這才好占據優勢。可韓度偏偏一言不發，就這么看著茶杯，好似里面有著十分有趣的事情一樣。

今日是朱允燁把韓度召來的，但是他原本準備的話卻有些說不出口。

看了一眼坐在下首位置的韓度，朱允燁感覺有些渾身不自在。

干笑著咳嗽兩聲，見韓度抬頭望向他，頓時發出一聲無奈的長嘆：“舅舅可知道今日朕召你進宮所為何事？”

“臣不知。”韓度很老實地回道，甚至有些老實的過度。

朱允燁見韓度不接話，頓時感覺到喉嚨里被重重地堵了一下。

可是沒辦法，韓度可以裝作什么都不在乎，他卻不能。

“聽說朱瞻基最近去書院有點勤啊，舅舅掌管書院可知道他去干什么？”

韓度早就對朱瞻基十分不耐了，現在朱允燁提起，心里更是沒來由地冒出一股無名之火。

沒好氣地道：“皇上您就應該下旨將他禁足！書院本是清清白白做學問的地方，可是他卻每天都去打擾學子求學。皇上您去看看，現在就去看看，那書院還是做學問的地方嗎？都快成了菜市場了都！”

朱允燁面皮抽了抽，他原本是想要把話題引到朱瞻基身上，然后再提出讓韓度同意朱瞻基招募學子的。

沒有想到韓度的反應竟然這么大，這樣反而讓他準備好的話，有些不好說出口了。

“這個……咳咳，舅舅對他是不是有些誤會。朕聽說，他不是去書院和學子討論學問嗎？”

“什么討論學問？”韓度頓時站起身來，滿臉不忿：“整天在書院里張口高官，閉口厚祿，把一眾乖巧的學子騙得嗷嗷叫。一個個都要跟著他去美洲，要開疆拓土馬上封侯。”

“哼！皇上您若是再不管管，到時候書院學子都被他給騙走了，我看該怎么辦？反正我話先說在這里，到時候我是不會管的。”

朱允燁當然知道韓度是在抱怨，不過仔細一想，韓度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如果書院學子都被朱瞻基騙到美洲去了，那大明都要受到不小的影響。

隨著有著朱允燁的偏袒，看似每次科舉國子監和書院的進士都是一樣多，好像勢均力敵沒有區別。

但是，國子監的學子本來就少，名額數量卻是一樣，這就導致進士的質量下降。

相反，敢去書院求學的人本來就是各地拔尖的人才，這些人面對有限的進士名額，就不得不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般拼殺。

能夠從書院殺出一條血路的進士，沒有一個是好相與的。學問之廣之深，每一個都要超過國子監學子太多。

對于這一點朱允燁最有感受，經常在國子監出身的官員還沒有找到為官的頭緒的時候，書院出身的官員已經能夠熟練地妥當地處理各種政務。

甚至有些還能夠找出以往衙門存在的弊病，并且能夠提出更加合理的策略。

試問，這樣的屬下誰能夠不喜歡？

因此，書院出身的官員在朝廷里面是最受各級官員歡迎的，同樣也是升遷最快的。

有時候書院出身的官員都已經從七品干到六品了，國子監出身的官員卻連衙門里簡單的政務都處理不好。

所以，對于書院學子朱允燁也是舍不得全都被朱瞻基給撈走，當韓度擺出這副姿態的時候，他也不得不重視起來。

“美洲有這么好嗎？應該不會有太多的人愿意去那邊吧？”朱允燁有些拿不定主意，遲疑著說道：“美洲遠離大明幾萬里，就連出門幾百里都需要極大勇氣的大明百姓，應該沒有多少人想去那邊吧？”

“哼哼！”韓度有些生氣地笑了起來，“皇上，書院學子可不是尋常百姓。他們年輕、好奇，有探索精神。他們想要知道這天地究竟有多廣，這海究竟有多大。”

“若是尋常百姓的話，肯定會畏懼大海，不敢貿然去美洲。但是書院學子不一樣......”說著，韓度語氣微微一嘆，有些無奈地道：“我敢肯定，只要朱瞻基和他們講起美洲的各種奇異事物，就能夠把人都勾走。”

朱允燁還是沒有意識到問題的重要性啊，他以為書院學子和普通人一樣？

書院自從建立開始，韓度就在有意無意地鼓勵學子們進行探索研究。不僅僅是探索學問，還包括人情世故爾虞我詐，甚至是所有的一切。

正是因為如此，韓度才會故意縱容朱梓在書院里肆意誆騙。

反正在韓度看來，學子們在書院里吃虧，有一眾先生看著，再怎么過分也出不了事，總比踏入官場吃虧要輕得多，好得多。

當然，后來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韓度的預料。能夠進書院的學子都是一方才俊之士，猝不及防之下吃了虧，在發現書院縱然之后，自然會想辦法找回來。

以至于現在學子在書院五年，等他們離開的時候，一個個都像是被千錘百煉似的。他們不騙別人，那就是積德行善了。

“這樣啊......這可如何是好......”朱允燁尬笑兩聲，小聲地嘀咕起來，下意識地移開目光不敢和韓度對視。

韓度頓時察覺到朱允燁的異常，心里微微一驚，連忙問道：“皇上何出此言？”

見朱允燁沒有接話，不好意思地側臉避開，韓度心里頓時一陣明悟，詫異地站起來看著他：“皇上不會是已經答應朱瞻基了吧？”

“咳咳......”朱允燁更加不好意思看韓度的眼睛，只得硬著頭皮點了點頭，自我辯解：“朕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韓度徒然地一屁股坐回到錦墩上，不滿地看著朱允燁，一句話都不想說。

見韓度如此態度，朱允燁心里也是懊悔不已，說話都結結巴巴起來，“朕以為大明比新明好太多，應該不會有人愿意去......”

見韓度神色依然如故，朱允燁立刻又換了一個理由：“你是不知道，朱瞻基說得十分可憐，說新明的日子非常難過，要我看在父皇的份上，幫他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