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疼來得快去得也快。
隨著楊寧不再往深處想,那如同釘子釘入般的劇痛便如潮水般褪去。
楊寧的臉上重新有了血色。
怕楊安擔心,她笑著說道:“沒事,可能是最近太疲憊了。”只是,她依舊沒有想起要告訴楊安什么。
楊安松了口氣。
心想楊寧應該是這幾日擔驚受怕太多,導致有些低血糖,下午的時候還得去找鄭老先生,看看那五日斷腸蠱能不能解掉,到時候順便給楊寧帶些補血益氣的草藥來。
楊安道:“姐,那你先坐著歇會,我去給你弄點吃的來?!?/p>
楊安剛回家。
楊寧哪能讓他忙活,笑著道:“沒事,我真沒事,你跟你姐夫聊著吧。”說著,她便牽著滿滿走出房門。
只是走在通往廚房的路上。
她有些失神,喃喃自語:“到底是什么東西要給阿弟?明明感覺很重要,可我怎么就想不起來呢?”
等她們兩人走后。
客廳只剩下楊安跟李巖兩個人了。
李巖看著楊安的眼神遲疑了片刻,還是道:“二郎,你剛才說的話,有假吧。”
“哦?姐夫為何這樣說?”
楊安笑道。
楊安剛才的話楊寧還行。
但李巖面前處處都是漏洞,畢竟那么多年不良人也不是白當的,他道:“在王氏錢莊里,有著王狗兒跟鄭懷義兩位九品高手。”
“九品高手已經凝聚出神相,煉出真元?!?/p>
“即使兩人血氣枯竭,很難開出神相,但也絕對不是連血肉筑基都沒開啟的普通人能夠擊敗的。”
說到這。
李巖停了一下。
看著活蹦亂跳的楊安,他不可思議道:“更奇怪的是擊敗這兩人,二郎你身上居然連芝麻大點的傷口都沒有,這怎么可能呢?!”
“還有你現在身上穿的衣服?!?/p>
“姐夫雖然認不出這料子來,但也能看出價值不菲!”
一口氣說完了所有疑點。
李巖自責道:“二郎,姐夫知道自已沒有什么大本事,可咱們始終是一家人,你不必什么都自已扛著?!?/p>
“姐夫你千萬別那么說,要不是有你,我跟姐怕是早都餓死了?!睏畎哺袆拥馈?/p>
其實一開始。
楊安就沒想著能瞞住李巖。
他壓著聲音道:“姐夫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可千萬別告訴姐?!?/p>
李巖好奇的道:“什么秘密?”
“姐夫聽說過天賦武者?”
“自然聽說過,天賦武者常在世家豪族之中,普通百姓里數十萬人中未必能覺醒一個,只要有個好門路凝聚的法相不差,未來成就都不低于四品……”
說著說著李巖忽然驚了。
看向楊安的眼中幾乎要射出精光,“莫非二郎覺醒了天賦?!”
楊安微赧點頭。
“覺醒的是什么天賦?!”李巖興奮追問。
然還沒等楊安回答。
他就自言自語道:“是與殺伐相關的?!不然從來沒練過武的你,絕不可能殺了王狗兒、鄭懷義那些人!”
“姐夫果然聰明?!?/p>
楊安半真半假道:“我覺醒的天賦能將當前實力提升三倍?!?/p>
聽完,李巖愣了一瞬。
而后拍著大腿哈哈大笑:“怪不得你要瞞著你姐!她最是痛恨你習武,若是知道你覺醒了這般天賦,非瘋了不可!”
楊安也很頭疼。
不知道為何,自記事起,姐姐楊寧就對他習武之事極度厭惡。
他十歲左右時有次受了風寒。
足足在床榻上躺了一個多月才好。
病愈后,李巖見他身子骨太弱,便帶他練了些打基礎的拳法,只為鍛煉身體,卻惹得姐姐大發雷霆。
當時她不僅罰楊安抄了三天書。
還讓李巖睡了半個月的地板。
從覺醒前世記憶到現在,滿打滿算不過兩天多時間,楊安卻已經經歷數次生死。
他切身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殘酷。
也明白自已一介文弱書生,根本毫無自保之力,也無力抵抗崔、林兩家隨時可能落下的屠刀,更無力抵抗那個對自已極其惡劣的安樂公主。
無數壓力如巨石般壓在他的身上。
楊安不僅快要喘不過氣,渾身上下更是沒有一絲安全感。
他極度需要力量!
渴望力量!
不愿再看到姐姐姐夫任人欺凌,也不想一直被狗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間,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他要活下去。
帶著家人一起活下去!
楊安目光堅定地看向李巖,鄭重道:“姐夫,我不想讀書了,你教我練武吧!”
作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李巖自是明白楊安這句話的分量,也清楚他學武是為了什么,但他只是搖頭拒絕道:“不行。”
“為什么呀姐夫?你不會是怕姐姐吧?!”
“別胡說!誰說我怕你姐了?!我那是尊重你姐!?。 崩顜r急忙反駁,聲音都拔高了幾個調。
“對對對,你不怕!”
“那姐夫為什么不教我武道?”楊安很是不理解。
在他看來姐夫雖然長的不太聰明。
但看事情頗為通透。
應該不會拒絕教自已武道才對。
迎著楊安疑惑的目光,李巖解釋道:“不是我不教,二郎你應該知道,武者想要入品,需要先熬煉血氣,等血氣大成完成血肉筑基,最后通過觀想圖凝聚出神相,誕生真元?!?/p>
神相。
楊安在跟王狗兒交手時見識過。
開啟后,變成半人半狗的怪物,實力暴增,如果不是帶上來黑鷹的心臟,靠著【魔主太歲】的天賦頂起一股力量。
自已怕是得死在王狗兒手里。
對于這樣的力量,楊安很是渴望的道:“姐夫不是煉有神相嗎?都練成八品武者了,姐夫教我就是,若是姐夫不方便,我現在手里還有余錢,就去坊市中淘一卷神相的觀想圖來!”
“學武不是小事!沒那么簡單的!”
怕楊安沖動。
李巖趕忙打斷楊安這一想法。
極為嚴肅的警告他道:“大夏雖然尚武,但是怕以武亂法,所以對于神相的掌控極其嚴格。坊間雖有各式各樣的神相觀想圖流傳,但大半都是假的,剩下小半大多殘缺!而且都是不入流的雜相,強行凝煉下去輕則白光少血氣縮短壽命,重則會當場暴斃!”
“我不教你也不是舍不得神相?!?/p>
“只是因為我所修煉的天兵相,是在軍中用戰功換來的,早就被傳功的教頭下了禁制,不能隨便傳授于人?!?/p>
沒想到還有這說法!
楊安皺眉,那怎么才能找到靠譜的神相?
總不能現在去參軍吧?
加入云州軍?這不是往林業平鍋里送嗎?更何況他現在還中毒呢。
每五天就得找狗女人解一次毒。
若是加入軍隊十天半個月都不能出營一次,不等拿到軍功換來功法,怕是就要毒發身亡了!
難不成活人真能讓尿憋死?。?/p>
楊安不死心的問道:“姐夫,難道除了參軍,就沒有其他學習的途徑了?”
練武不是小事。
見楊安似乎真的要走武道一途。
李巖嘆了口氣,認真勸說道:“二郎你先別著急做決定,練武真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你先聽我說完再考慮要不要走這條路?!?/p>
“首先你要知道三點?!?/p>
“第一點:神相有高低貴賤之分,凡相三轉后可晉升為靈相,而靈相三轉晉升法相,其中每一轉便對應武道中的一個品級,想要晉升難如登天?!?/p>
“第二點:不是所有凡相都能晉升靈相,凡相按照身后的背光,分有無、白、黃、藍、以及傳說中的紫,五個品級。”
怕楊安不理解。
說著李巖雙眼一閉,激發血氣與真元。
隨著神相開啟。
楊安看到,跟王狗兒開啟神相后變成怪物不同,隨著李巖背升起明黃色的光芒。真元與血氣化成了銀光閃爍的甲胄,罩在他全身。
如他神相的名字一般。
原本黝黑蠟黃看著跟莊稼漢一般的姐夫,真如同威風凜凜的天兵神將!
開啟神相后消耗極大。
李巖指著背后明黃色的背光,接著剛才沒講完的第二點繼續道:“看到了這光了嗎?我身后的背光是黃色的,就代表著我修煉的天兵相是黃品相。”
“黃、藍、紫三轉后都能晉升靈相。”
“然這三種相大都掌握在世家門閥手中,普通人極其難獲得?!?/p>
“無色與白色相雖然容易獲得。”
“尋常江湖門派,武館就有傳授,然這兩種品級的相,因為無法晉升靈相一般也被稱為雜相,只要練了不管你天賦有多好,這輩子最多也就七品,明白了?”
李巖說的十分透徹。
楊安哪會不明白?
他舉一反三道:“王狗兒開啟神相的時候,沒有背光,姐夫他修的那什么瘋狗相,就是最次的無品相,也就是雜相?”
“沒錯?!?/p>
見楊安理解了李巖立馬解除了神相,甲胄化成光點重新進入了他的身體。
大病初愈的他氣喘吁吁。
楊安趕緊倒了熱茶給他,等李巖喘勻了氣后,楊安好奇道:“姐夫第三點呢?第三點是什么?”
李巖放下茶杯。
楊安見他突然變了表情,如果剛才還是認真,而現在已經非常嚴肅了。
“二郎,前面那兩點你可以忘。”
“可如果你真要走武道一途的話,這第三點關乎性命,你一定要牢記在心里!”
“法相由天地生成數量有限!”
“且具有唯一性!”
“一個蘿卜一個坑!除非是擁有那尊法相的人死了,不然沒人能修出同樣的法相!”
此言一出。
楊安似感覺到屋子里有一陣寒風吹過。
驚得他背后冒出冷汗。
楊安不傻,相反頗為機靈,安樂公主就很中意他這一點,所以李巖剛說出第三點,他就意識到了什么。
按照李巖所說。
法相是唯一且數量有限的,那么世間頂尖強者的數量也是有限的。
那么。
最早一批掌握了神相力量的人,凝聚出法相的人會做什么?
楊安用腳趾頭想也知道。
階級固化!
簡單說就是——壟斷!
為了晚上睡得好,捍衛自已的力量。
最早那批獲得法相力量的人,絕對會將法相的晉升序列牢牢攥在手里,會想方設法的殺死或控制跟他們凝聚出同一個序列的凡相武者以及靈相武者!
他們會徹底鎖死法相的晉升之路。
絕地天通!
普通人跟世家門閥徹底分割。
如此在這些頂級強者同時也是統治者的面前,底層百姓將永遠沒有任何翻身的機會。
也看不到任何出頭的希望。
底層百姓想要獲得力量,想要出人頭地,只能給他們當狗,就這還得看他們愿不愿意。
一股冰冷又殘酷的惡意涌上心頭。
直到這一刻。
楊安才真正意識到他所處的世界。
有多么黑暗與無力。
他也大概明白了一點,為什么安樂公主為什么可以那么從容的壓制林業平。
狗女人恐怕是統治階層里。
也是手握相法序列的那批天龍人里。
最頂尖的那一小撮。
李巖道:“二郎,你從小就聰明,現在應該明白武道一途有多么艱險了,確定還要走這條路嗎?”
走還是不走?
楊安笑了。
事到如今,他還有選擇的權力嗎?
楊安絕不相信,狗女人又是威逼,又是利誘,就是單純為了玩自已,所以就算他現在不走,未來狗女人也肯定會推著他走上武道。
更何況。
難不成要一輩子都要讓人踩在腳下?!一輩子都跟狗一樣匍匐著乞食?!在砧板上當一輩子無法反抗的魚肉,擔驚受怕著不知何時落下的刀俎?!
這樣憋屈的日子,誰tm愛過過。
反正我受不了這鳥氣!
楊安攥緊拳頭。
雙眼銳利,猶如刺破黑暗的火焰,他從未如此堅定過的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