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也被驚醒。
轉(zhuǎn)頭便看見妻子滿臉淚痕，他關(guān)切道：“阿寧，你怎么了？”
醒來的楊寧記不清夢境內(nèi)容。
迷茫地?fù)u了搖頭。
這時屋外的呵斥聲再次傳來：“賊人楊安聽著，速速束手就擒！若是不然格殺勿論！”
一聽有人來拿弟弟。
楊寧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急聲道：“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剛走出房間。
數(shù)只冰冷的長槍就杵到他們面門，李巖大驚失色趕緊將妻子護在身后，看見院子里站滿了黑甲軍士，腰間掛著長刀，手中握著長槍。
好似一大片烏云。
就連四周的院墻上都站滿了。
身為云州不良人，李巖認(rèn)得這群黑甲士的身份，乃是武侯衛(wèi)！
大夏朝在各州郡均設(shè)武侯衛(wèi)。
掌管地方治安。
與同樣維護治安的不良人分工不同，不良人負(fù)責(zé)普通案件，而武侯衛(wèi)專管武者涉入的案件，通常只在武者犯事時出動。
以至于他們品級不高但權(quán)力極大！
不管是什么人。
一旦落在他們的手里不死，也會脫半條命下來！
以至于市坊間常以黑無常稱呼他們！
‘黑無常怎么會盯上二郎？莫非是王氏錢莊的事發(fā)了？’李巖心里升起不安。
就當(dāng)他護著楊寧往后退時。
楊安也拎著滿滿出來了。
天還沒亮就被驚醒，楊安起床氣爆棚，拎怒氣沖沖的出來一瞬，就見烏壓壓一片黑甲士手持長矛朝自已圍了上來。
院墻上黑甲軍士們。
吱呀吱呀繃緊弓弦，齊齊將弩箭瞄準(zhǔn)了他。
楊安：……
事實證明起床氣是可以控制的。
楊安立馬消了怒氣。
暗道：‘難不成是林業(yè)平知道是我殺了林皓，帶著云州軍殺上門來了！？’
不能坐以待斃！
就當(dāng)他準(zhǔn)備把還沒睜開眼睛的滿滿扔進人黑甲士里，跟他們魚死網(wǎng)破之際。
一個略帶驚訝的笑聲傳來。
“冤家路窄，居然是你？”
楊安尋聲望去，看到黑甲士里面站著一個臉上長著黑痣的漢子，一個齙牙漢子，他瞬間認(rèn)出了這兩人。
這兩人不就是欺負(fù)王石頭的兩個狗官。
云州法曹參軍孫銘！
跟他手底下的武侯衛(wèi)隊正劉莽！
認(rèn)出是他們兩人。
本已經(jīng)打算魚死網(wǎng)破的楊安反倒是松了口氣，他連忙按住想要一腦門沖進人群去的滿滿，瘋狂的轉(zhuǎn)動大腦：‘武侯衛(wèi)所屬云州府，不屬于林業(yè)平的節(jié)制?！?/p>
‘如果我殺林皓的事暴露了。’
‘林業(yè)平來滅門?！?/p>
‘也只會帶云州軍殺來，根本沒有必要脫褲子放屁找武侯衛(wèi)的人?！?/p>
‘既然不是因為林皓?！?/p>
‘那武侯衛(wèi)因為什么事突然上門？’
就在楊安飛速的思考之際。
“哈哈哈，你是楊安？”此前在楊安手下連吃兩次屎的劉莽怒笑著拔刀喝道：“本來還想過幾天整治你，看來現(xiàn)在不用了！”兄弟們上！拿下他！”
黑甲士列隊上前。
鋒利的長槍，跟辰時射穿云霧的光芒一樣銳利。
李巖趕忙攔在眾人之間。
用自已寬闊的背影將楊家姐弟還有滿滿，全部保護起來，他忙向人群中央的孫銘行禮道：“大人，不知我妻弟犯了何罪？怎勞武侯衛(wèi)諸位大爺勞師動眾至此？”
雖然從王狗兒老婆那里得知。
楊安是個沒有背景的破落戶。
但孫銘怕陰溝里翻船，在來楊家之前，還是將楊家三口的底細(xì)已經(jīng)查了個遍。
確實沒有一點背景。
隨便一腳就能踩死，比螞蟻強不了多少。
李巖一介小吏。
品級都沒有的窮酸小官。
孫銘懶得跟他說話，瞥了劉莽一眼。
劉莽立時心領(lǐng)神會，怒聲呵斥道：“你便是云州不良帥李巖吧？好你個李巖！你那小舅子殺害王氏錢莊十四口性命！你會不知道？！”
“我看你是有意包庇！知法犯法！”
“你該當(dāng)何罪？！”
聽到王氏錢莊四個字楊安臉色微變。
不對啊，我當(dāng)時已經(jīng)將王狗兒、鄭懷義等一干惡賊等悉數(shù)誅殺。
整個錢莊沒留下半個活口！
不僅如此。
我還把銀票分給了那幾個被鄭懷義擄至王氏錢莊的落難女子，她們收了錢就跟我是一條船上的人。
如果我被抓。
她們也會被當(dāng)成同黨人頭落地。
如此不可能有人供出我！
難不成這兩人有詐？
楊安瞇起眼來不等李巖開口，他便搶先裝出一臉茫然的模樣，試著從劉莽口中套話道：“大人，什么王氏錢莊？小人實在不明白！這事怎么會與小人有關(guān)？”
劉莽罵道：“你這刁民、賤民！事到如今還想抵賴？王狗兒的發(fā)妻陳憐親自找到孫大人狀告你殺人行兇劫掠財貨！事已至此，你還狡辯什么？！”
一聽是王狗兒的妻子告發(fā)。
楊安更是不理解了！
殺人時，王狗兒的老婆根本不在王氏錢莊！若當(dāng)時她在場，自已必然也會一并解決，她怎么會知曉是我干的？
楊安當(dāng)即質(zhì)疑，“可有證據(jù)？”
劉莽聽到“證據(jù)”二字，仿佛聽到什么笑話，“等把你抓進大牢，自然讓你看到證據(jù)！”他輕蔑地擺擺手。
幾排黑甲士大步上前。
發(fā)出庫庫的聲音，將楊安一家四口全部圍了起來。
“慢著！”
做了許久不良人的李巖熟知抓人流程。
“證據(jù)”二字讓他眼前一亮。
趕忙喊道：“大夏律：官差抓人前須有人證、物證定罪，且需將人證、物證上交州府查驗！再由刺史簽發(fā)正式逮捕文書！你們的逮捕文書在哪！”
連證據(jù)都沒有。
孫銘劉莽哪來的逮捕文書？
“大夏律背得挺熟啊，做個不良人真是委屈你了?！眲⒚ё叩嚼顜r身前，笑呵呵的道：“可老子抓人就不用文書，你能奈我何？”
“給我抓！敢阻攔者，殺！”
黑甲士們“錚”地拔出長刀，弓弦繃緊對準(zhǔn)四人！
沒想到對方如此不講道理。
李巖不死心的向武侯衛(wèi)中為首的孫銘喊道：“大人！辦案總得講法吧！”
孫銘看傻子一樣看著李巖。
“法？你一個不入流的小吏跟本官講法？告訴他，法有我的話管用嗎？”
劉莽轉(zhuǎn)頭向一眾黑甲士問道：“兄弟們告訴這位李不良，法有沒有咱們孫參軍的話管用？”
“沒有！”
一眾黑甲士跟著哄笑。
面對這群一丘之貉，李巖沉默了。
他不理解。
既然穿上了這身官服，為何卻將大夏律法視若無物？既然不愿遵守律法，又何必披上這身代表公正的官衣？
黑甲士們拎著刀猙笑著向楊安四人壓去。
被丈夫弟弟保護著的楊寧。
看著這群黑甲士猙獰的模樣，眼前場景漸漸勾起了她夢中看到的畫面，痛苦地抱住腦袋嘶吼。
“我們到底做錯了什么？！”
“為什么欺負(fù)我們？！”
“為什么總是欺負(fù)我們？！”
“啊?。。 睏顚幭袷钳偭艘话?，尖叫著沖向站在黑甲士前方的孫銘！
“找死！”
劉莽雙眼倒豎，拔刀便向她腦袋砍去。
就當(dāng)長刀要落在楊寧腦袋上時。
一聲錚鳴！
楊安抱住姐姐，單手攥住劉莽砍下的刀刃，鋒利的刀刃劃破他的掌心，鮮血順著刀身汩汩流下，染紅了漆黑的刀鍔。
也落在了楊寧的臉上。
霎時間。
楊寧雙眼空洞，像是失去了魂魄。
一動不動了。
劉莽抽刀卻紋絲未動，對上楊安那雙漠然的眸子，他不知道怎的心里有點發(fā)毛，怒喝道：“你這刁民竟敢襲擊朝廷命官！你是想造反嗎！”
看到楊安流血。
滿滿攥緊小拳頭朝劉莽走去，卻被楊安的眼神制止。
楊安雖然心中殺意洶涌。
但很冷靜。
知道這種時候，絕不能殺人，林業(yè)平現(xiàn)在沒找上門來，就是因為他是普通人
一個無用書生。
一只可悲的螞蟻。
高高在上的老爺們眼中，林皓騎著的火焰獅子都能拍死他，就沒有丁點可能殺了林皓。
如果現(xiàn)在讓滿滿殺人還是殺官。
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他這只螞蟻是有毒的，而且是能毒死武者。
那找上門的就不只是法曹參軍！
而是云州節(jié)度使林業(yè)平與云州刺史崔萬州了！
“不敢?！?/p>
楊安松開刀刃。
后退幾步，將呆滯的楊寧送到姐夫懷里，同時極其隱晦的將白衣女子的令牌也塞進李巖的手中。
跟姐夫?qū)α藗€眼神后。
楊安沉著聲音與孫銘道：“大人既然是抓我，那我跟大人走就是，跟我姐姐姐夫無關(guān)，還請大人不要為難他們?！?/p>
當(dāng)眾吃了兩次屎。
劉莽對楊安恨到了心里怒罵道：“賤民！你哪來的資格討價還價！知道你犯了多大的罪過嗎？！殺了十多個遵紀(jì)守法的良民！這可是連坐的大罪！”
“你們家一個人都逃不了！”
“把他們都抓了！”
不理一旁叫囂的劉莽。
楊安直視孫銘道：“大人，我還沒簽字畫押呢，不是嗎？”
孫銘聞言瞇起雙眼。
做事向來小心的他思索道：‘確實只要楊安沒畫押，李巖與楊寧就仍是無罪之身?！?/p>
‘李巖還有官身。’
‘有二級爵位在身是個上造?！?/p>
‘早年曾入伍過，頗有人脈，與云州鹽鐵使相熟，若強行拿人恐生事端。’
‘不如先把楊安抓回大牢里?！?/p>
‘到時有的是手段炮制他。’
‘只要楊安乖乖認(rèn)罪，楊寧李巖這兩人也不可能跑的掉。’
‘尤其是楊寧……’
極為好的的孫銘貪婪如蛇，上下打量楊寧一番，見其模樣身段都是上品，他心中大動，咧嘴笑道：“你既這般識相，便先抓你?！?/p>
劉莽急聲道：“大人不可！他們一家都是刁民，得全抓起來！”
啪！
孫銘揮手抽在劉莽臉上，“本官做事什么時候需要你多嘴了?！?/p>
挨了一巴掌。
劉莽冷靜了幾分，不敢多言只怨毒的瞪了楊安一眼。
孫銘指派左右黑甲士，待擒住楊安后。
他打了個哈欠道：“收隊！”
隨著嘩啦啦的腳步聲，武侯衛(wèi)如潮水般褪去，楊家小院重歸寧靜。
見楊安就這樣讓人抓走。
靠在李巖懷里的楊寧頭痛欲裂，不斷的扯自已的頭發(fā)，仿佛有什么東西要從眉心里鉆出來。
溫婉的臉蛋疼到扭曲。
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她這副模樣把李巖嚇壞了，“阿寧你怎么了！”
楊寧攥著李巖的袖口哀求道：“相公，快帶我救救阿弟，救救二郎??！我答應(yīng)過……答應(yīng)過要照顧好他的……”
“我知道，我會救二郎的你先別急。”
楊寧這會的狀態(tài)很不對。
李巖將她攔腰抱起，幾步?jīng)_進屋里將她安置在床上。
“相公求求你了，快帶我去救二郎！”楊寧不斷掙扎。
李巖急得滿頭大汗。
怕楊寧出什么事，趕忙將手里的玉牌拿出來給她看。
玉牌是剛才楊安偷偷塞給李巖的。
知道楊安什么意思。
李巖拿著玉牌安慰楊寧道：“阿寧忘了嗎？留下這玉牌的白衣女子說過，若遇難處，咱們可拿它去國子監(jiān)找她幫忙！你好好休息，我這就去國子監(jiān)求她救二郎！”
“那你快去，別管我！”
楊寧催促著。
云州大獄不是人待的地方，就算武者進去都得脫層皮。
囑咐滿滿別亂跑，好好照顧楊寧后。
李巖不敢有半分拖延。
帶上玉牌朝著國子監(jiān)方向狂奔而去。
然此時此刻。
藏身在楊安家附近的百騎衛(wèi)，從隨身的籠子里掏出一只青色鴿子，將楊安家發(fā)生的一切寫成書信，塞入鴿子腳邊的信籠中。
隨后張手一揚將鴿子扔上天空。
那青色的鴿子恢復(fù)自由的剎那，化成一道青色的流光，向著一處方向疾飛。
不是別處。
正是安樂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