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純熙小院門前。
兩位守門的侍女道:“先生,不是我們不讓您進去,是二小姐她剛吩咐過,此刻正有要事在身,不容任何人打擾。”
崔文禮急得嘴角都快冒出血泡了。
“我知道,我知曉兩位姑娘的難處,可我弟弟他走火入魔,損耗了大半精血,傷勢重得很,再拖下去恐怕就要一命嗚呼了!求求你們,通稟首座一聲吧!”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銀票,就要往兩個侍女手里塞。
姜純熙身邊的侍女都是她親自挑選。
從小帶在身邊的,個個品貌端正、心性堅定,哪里會收這種賄賂。兩人齊齊往后退了一步,神色嚴肅地說道:“崔先生,請自重。”
兩人如此油鹽不進的態度。
崔文禮瀕臨絕望。
馬車上的崔文彥早已氣若游絲,眼看著就要撐不住了,這可怎么辦啊,就在他手足無措之際,余光瞥見了朝著這邊走來的楊安。
崔文禮眼中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慌忙把銀票揣回懷里,腳下生風般沖了過去,三步并作兩步跑到楊安面前,語氣里的急切和諂媚都快要溢出來了,“楊云深!楊老爺!先前我和你作對,全是我的錯!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求求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計較!”
這什么路數?
吃錯藥了?
楊安微微皺眉,雖說經過萬藥園的事,楊安對崔文彥改觀了一些,但是對崔文禮依舊厭惡到了骨子里。
崔文禮高傲又陰險。
昨天從萬藥園出來的時候,要不是姜二小姐早有準備,萬藥園墮落的功勞,恐怕都要被他和萬里邈聯手頂替了去。
摸不清崔文禮想要干什么。
楊安警惕的往后退了幾步,跟他保持的距離,語氣冰冷,“崔先生,你這是什么意思?”
“楊老爺!您是首座唯一的弟子,現在只有您能跟首座說上一句話!”崔文禮向楊安抱拳拜道:“我求您了!快救救我家兄弟吧!崔文彥他真的快要不行了!”
你求我?
我鄭伯父到現在沒醒過來!
你tm求我救崔文彥?!
楊安要不是清楚的聽到崔文禮剛才說了什么,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已的耳朵壞了,他默了片刻,鄙夷的看著崔文禮道:“我本來以為你是個人物,最起碼比萬里邈之流要強,沒想到你更不要臉,崔文禮你沒有禮義廉恥的嗎?你沒有羞恥之心的嗎?”
轟!
楊安的辱罵像是一把鐵錘打碎了崔文禮的身體,他怎么可能沒有自尊。
都是一對父母養大的孩子。
崔文禮甚至比崔文彥還要驕傲,小時候只是因為家里的仆人只是在背后說了一句,有人比他強。
傳進他耳朵里后。
當夜就把那個仆人的舌頭拔了下來。
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被人當眾罵在臉上,崔文禮陰柔的臉面扭曲起來,死死咬著牙,五個指的指甲都快要刺進掌中血肉里。
“找罵的劍冢。”
連看崔文禮一眼楊安都覺得惡心,不再停留從他身畔走過,來到姜純熙的大門前。姜純熙的侍女自然不會攔著楊安,恭敬的打開大門。
楊安提著紅豆圓子進門時。
“楊安!”
身后的崔文禮突然一聲厲喝,楊安回頭望去,只見崔文禮兩眼發紅,掙扎片刻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雙腿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我不要臉!我是劍冢!我沒有禮義廉恥!楊安我求你,我求你救我弟!我就那么一個弟弟!求你救救他!”
碰碰碰。
崔文禮的腦袋一下一下磕在青石板之上,額頭上漸漸印出了血跡,裂開了口子。
自從楊安回想起前世記憶。
崔家這對兄弟就一直跟他作對,一路斗到了現在,如今看著昔日的敵人跪在自已面前苦苦哀求。
楊安爽快嗎?
高興嗎?
沒有一點也沒有!
反而涌上了無比的憤怒!
楊安將手中的幾份紅豆圓子遞給那兩位侍女,一言不發地走到崔文禮面前,一腳踢在他的腦袋上。
砰的一聲。
崔文禮像個皮球一樣被踢出兩三丈遠,落在地上后又在泥堆里滾了好幾圈,滿身泥土,半口牙都被踢碎了,他抹了把鼻子和嘴角的血跡。
走過來的楊安不給他起來,又是一腳將他的鼻骨踢碎,整個人再次被踢飛丈遠。
造成的動靜很大。
吸引了幾個路過的國子監學生,他們本想圍過來湊個熱鬧,然感受到楊安身上散發出的凜冽殺氣后,心頭一冷。
連忙裝作什么都沒看見快步離去。
楊安走到崔文禮面前,看著他雙手撐著地面掙扎想要爬起,抬腳踩在他的左手手掌之上。
“咔吱”一聲脆響。
崔文禮的整個左手掌被踩得粉碎,疼得他后槽牙咬碎幾顆。
楊安道:“還手。”
崔文禮搖頭。
楊安再次抬腳,踩斷了他的小腿,劇痛襲來,崔文禮的身子劇烈痙攣,幾乎要暈厥過去。
楊安道:“還手。”
崔文禮疼的渾身發抖大汗淋漓,依舊搖頭。
砰!
楊安這腳踏在崔文禮的臉上,血水四濺,整張臉都血肉模糊了,“我讓你還手!”
崔文禮依舊搖頭。
滿臉血污混著鼻涕,半張臉被打碎的他向著楊安哀求道:“打我……你隨便打,隨便出氣,只要你救……”
“救你媽!”
楊安拎起崔文禮的衣領怒道:“你他媽的你這個畜牲!你在我這里裝什么可憐?!你憑什么在我這里賣慘!就他媽你的弟弟是命!我鄭伯父、我鄭飛兄弟的命,就他媽不是命了嗎?!”
“給我還手!”
楊安一拳砸在他的臉上!
崔文禮被打得腦子都有點發昏,聽到楊安提起鄭家父子,恍然想起昨天他弟弟崔文彥也問過他這件事。
說那兩個獵戶跟楊安似乎有些關系。
崔文禮強撐著一口氣辯解道:“鄭家的那兩個獵戶,并非是我所害,我根本不知道……”
“不是你做的,那是誰做的?!”
楊安粗暴的打斷他,“鄭家父子被你折磨成那樣,現在還沒有醒來,你還想抵賴不成?!”
“真不是我害的!”
崔文禮拼命解釋,“我當時確實是想找個機會,把鄭家那兩個獵戶殺了,可我還沒來得及派人去做,第二天,杜家莊的幾個就莫名其妙把紅鱗角蟒的血給送過來了!”
整個杜家莊就是楊安帶著花月憐去滅的。
他當然知道,害了鄭家父子的人是杜家莊的那幾個敗類。可要說這幾個敗類沒有崔文禮的指示,他是半點都不相信的。
“你當我是蠢貨嗎?”
楊安掐住崔文禮的脖子,“獵殺紅鱗角蟒這事是你牽的頭,整個云州城,知道我鄭伯父家中有紅鱗角蟒血的,也只有你你們崔家的人,若不是你告訴杜家莊的人,他們又怎么會知道?”
“我…我也不知道他們怎么知道的。”
崔文禮有點喘不過氣來,血水從嗓子眼還有鼻子里灑出,聲音沙啞斷斷續續的道:“楊安…我知道你信不過我,可鄭家這事確實與我無關。”
“況且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真是我害了他們,那也是你與我之間的仇怨,我家弟弟跟這事半點關系都沒有。楊安…我那弟弟跟你去過萬藥園…你應該也能看出他的人品,他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心性雖然傲氣但真的不壞……”
“我是畜牲我弟弟不是,求你救救他。”
崔文禮眼中血絲密布,淚水混著血污從眼角滑落。
若一個人撒謊能說成這個樣子。
那也未免太可怕了。
崔文禮這副模樣,楊安有點懷疑了,難不成,鄭家父子之事,真的跟崔文禮無關?
可這又實在不合邏輯。
知曉紅鱗角蟒之事,知曉鄭伯父手中有蟒血的人,就只有公主、崔家兄弟二人、林奴,還有楊安自已。
公主跟他肯定不可能害鄭家父子。
林奴為人正直更不可能,幕后兇手除了崔家還能是誰?
“吱呀!”
姜純熙小院的大門打開了。
珂珂從里面走了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侍女手中的紅豆……不,她一眼就看到了楊安,蹦蹦跳跳的跑了過去。
走近了瞧見他臉上沾著的血跡。
珂珂掏出隨身的帕子,踮著腳替他擦拭起來,“大哥哥,小姐讓珂珂告訴你,這件事,可能真不是崔家做的。”
“二小姐?她怎么知道?”
楊安收起殺意疑惑的看向珂珂,“難不成二小姐還會掐指一算,未卜先知不成?”
“大哥哥又在開玩笑。”
珂珂笑嘻嘻的解釋道:“不久前,鄭家的父子,已經醒過來了啦,月憐姐姐也醒來了。”
聽到鄭家父子還有花月憐全都醒了。
楊安心頭大喜,同時壓在心底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這三人皆是因為他才身受重傷,若是醒不過來,他得自責一輩子。
雖說楊安信不過崔文禮。
但對于姜二小姐,他卻是十分信任。
“既你說此事不是你所為,現在我鄭伯父他們也醒了,那我們就去他們面前對峙!”楊安沒有直接要了崔文禮的性命,丟開他的衣領子,冷聲道:“帶上你弟弟,跟我來!”
說罷,他便與珂珂朝著院門走去。
只要能見到首座,文彥就有救了,崔文禮激動得顧不上左腿斷裂的劇痛,爬起身來,一瘸一拐地跑到馬車邊。
踉蹌著架起車轅跟在楊安身后。
穿過小院,楊安徑直走進了樓閣之中,清雅的墨香悄然縈繞在鼻尖,抬眼望去,只見客廳里坐著兩位女子。
面前都擺著一杯溫茶。
左邊的女子身著一襲月白色的襦裙,外罩著一層微黑的羽紗衣,素雅之中透著幾分清冷神圣的氣韻,這番不輸給安樂公主的氣度,整個大夏都只有一人,姜純熙。
與她對坐的女子,臉蛋是精巧的瓜子形,青絲未綰,隨意披散在身后,剛蘇醒沒一會的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素色長裙,未施粉黛的臉龐透著幾分病弱的嬌柔,比病西子還要嬌美三分,不是花月憐又能是誰?
花月憐的修為極高。
萬藥園時,她因深陷幼年慘痛經歷中,接連的心緒波動讓她防備正松,才被宋延嫵偷襲得手。
若是換作她戴上面具之時。
宋延嫵剛有偷襲的念頭,恐怕就已經人首分離了。
如今已經過去兩天兩夜。
姜純熙替她拔出了傷口處那股陰狠的力量,又給她用了好幾樣珍藏的上好靈藥,花月憐的傷勢此時基本痊愈。
身處在陌生的環境里。
花月憐怯生生地坐在椅子上,兩只小手捧著一只小小的玉杯,她低著腦袋小口小口地抿著茶水,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察覺到楊安的氣息。
花月憐回頭望去,看清來人是楊安后,剛下杯子嗖的一聲化作一道殘影,整個人都縮在他的身后。
像是終于找到了主心骨。
她緊繃的小臉蛋,終于舒緩了起來。
見花月憐依舊這般有活力,楊安徹底放下心來,揉了揉她的小腦袋關心道:“怎么樣?身上的傷口可都痊愈了?姜二小姐可是大好人,你要是還有哪里不舒服,可一定要說。”
姜純熙白了楊安一眼。
感受到楊安的關心,花月憐有些羞澀,聲若蚊蠅道:“都好了。”而后微微垂下眼瞼有些自責的道:“就是…就是又沒能幫上郎君的忙……”
楊安笑著安撫她道:“采到九瓣白蓮,你就已經幫我最大的忙了。”
“真的嗎?”
花月憐眸子亮閃閃的,仰起漂亮的小臉蛋看向楊安,可剛對上楊安的雙眼,她又紅著臉,害羞地低下去了。
相處那么久。
楊安早已習慣她這副模樣拉住她的手腕,將她帶到桌邊坐下,溫聲道:“自然是真的,不騙你,我還給你帶了好吃的。”
說著,他將早就準備好的紅豆圓子先分了一份給花月憐,還貼心的幫她打開了蓋子。
“嘗嘗,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郎君對我真好。
嘻嘻,我一定是又騙到郎君了。
花月憐開心極了,拿著勺子淺淺嘗了一口,甜進了心坎里面,還沒等她說出感想,跟在楊安身邊的珂珂眼尖瞧見他手里還剩幾份,立刻歡呼著起來:“大哥哥!大哥哥!有珂珂的份嗎?是不是也有珂珂的!是不是呀!”
肯定忘不了小核彈。
“多賣了一份,扔了可惜。”楊安故意板著臉遞給她一份。
“最喜歡大哥哥了!”
要不是姜純熙在,珂珂都想再送禮物給楊安了。
最喜歡吃甜食的她,舉著紅豆園子跑到姜純熙身邊坐著,蓋子扔掉一邊,拿著勺子喜滋滋的往嘴里扒拉。
楊安總共買了四份紅豆圓子。
他自已之前吃了一份,手里剛好剩下三份。
將最后那一份送到姜純熙面前。
“二小姐,您嘗嘗,是不是您想吃的那家的?”楊安帶著幾分感激的道。
楊安剛進門。
姜純熙就聞到了紅豆圓子的香味了。
不過是隨口提了一嘴,沒想到楊安竟真的記在了心上,她清月若雪的眸子微微閃動,面上依舊清冷如舊。
“你有心了。”
姜純熙放下茶杯,接過那份紅豆園子隨手放在桌前,說起正事道:“鄭家父子修為孱弱,傷勢恢復的沒有花月憐快,但已經清醒過來了,我剛剛聽他們所說,他們被害之事恐與崔家無關,具體的情況,你可以親自去問他們。”
……
……
……
當前欠章數:(33.5)
保持穩定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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