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消散。
篝火也漸漸熄滅。
此時也已經到了深夜,晚會也到了尾聲。
楊安告別災民后。
帶著公主坐上了馬車上,先把公主送回了公主府,等在府門外的阿蘭見公主遲遲未歸都嚇死了。
差點以為公主要搞出孩子了。
阿蘭幽怨的目光中,楊安乘著馬車離去。
安樂公主終于撐不住了嬌軀一軟。
“公主!”
阿蘭嚇的花容失色,趕忙扶住了她,“公主是不是心魔又發作了,奴婢就說您不能這樣經常跟郎君見……”
秦裹兒面色灰白道:“沒事,跟他沒關系?!?/p>
“可……唉!”
阿蘭知道自己勸不動秦裹兒,給她嘴里喂下一枚紅色的丹藥,抱著她往快步向寢宮跑去,“公主您在堅持一會,奴婢馬上幫您取九轉白蓮來?!?/p>
“不去寢宮,送本宮去地宮。”
阿蘭大驚失色道:“難不成您要去修行,不行的公主!您現在這個狀態不行的!”
“沒事的,本宮現在好多了。”
秦裹兒撐起一些精神道:“而且本宮的時間恐怕沒有一個月了,神圣奶奶老謀深算,這個時間點董程來云州,定沒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簡單,必須得抓緊時間了,這三天內,阿蘭不要讓任何人打攪本宮。”
……
夜色深沉。
家里的姐姐姐夫已經睡下了。
楊安回到自己的院子,往隔壁花月憐的屋子看了一眼,燈光熄滅花月憐也已經睡了,他走到自己房間前,輕輕推開房門。
吱呀。
楊安慢步走了進去。
雖然已經很小心了,但發出的聲音還是沒有躲過滿滿的耳朵。楊安帶著公主出門時,滿滿就已經睡下。
這時已經睡了好一會了。
聽到聲音的她,迷迷糊糊的從自己的小床上坐起來。
困到不想睜開眼。
滿滿揚起小鼻子嗅了嗅,是楊安呀……
認出人,她向著楊安張開小手要抱抱。
楊安樂了將三姑娘送的小野花,隨便找個瓶子插了起來,走到滿滿床邊,抱在腿上拿出一塊沒吃完的糕點,送到滿滿嘴邊。
聞著味的滿滿饞的流口水。
也不知道她是睡著還是醒著,咬住糕點,邊吃邊睡。
揉了揉滿滿的小腦袋。
楊安將她放回小床上給蓋好了被子。
簡單的洗漱了一下,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真好啊,如果能一直那么平靜下去就好了。
……
第二天,大年初一。
“??!死了!都死了!”
天還沒亮。
慟哭的嘶鳴聲撕破了云州的平靜。
駕!駕!
兩匹銀鱗馬踏碎風雪,從楊家激射而出,騎在馬上到楊安李巖兩人,心急如焚,面色難看到可怕。
手里的鞭子抽響空氣。
一下接著一下往城門處趕去。
銀鱗馬速度很快,沒一會的功夫,楊安與李巖兩人就趕到了城門處,三萬災民暫住的那處坊子。
昨天晚上舉辦篝火晚會的平坦廣場上。
此時橫七豎八地躺了數百具尸體。
有的蓋著白布,有的裹著草席,還有的就那么躺在風雪中,武侯衛的軍士們還在一具接一具地從坊子里往外搬……
下了馬。
楊安緩步過去,看到那些尸體里。
有昨天和他拼酒的幾個糙漢子,有捧著新米熱淚盈眶的白發老者,還有跟他一起看煙花的情侶。
昨天晚上還滿臉笑容的他們。
此刻全都躺在地上,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尸體,再也沒有一絲生氣……
“李大人,小郎君,你們終于來了!”
陳六滿臉淚水的跑了過來。
李巖雙目血紅,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子,“發生什么事了!怎么回事!”,陳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嘶啞著嗓子喊道:“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一覺醒來就都死了!三萬多災民都死了!”
三萬人都死了……
沒一個活著……
“怎么可能。”李巖虎軀晃蕩了,松開了陳六。
陳六倒在地上,蹬著腿,哭的撕心裂肺,“一覺醒來,人就都沒了!三萬多人啊,全沒了呀!大人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
毛老爺子呢?
三姑娘呢?三姑娘他們呢!
楊安心中著急朝著三姑娘家走去,腳下的步越邁越快,到最后幾乎是跑起來,就在他快要跑到毛老爺子一家門前時。
他猛地定住了腳步。
渾身血液冰涼,整個人僵在原地。
三姑娘家中,走出幾個武侯衛的軍士,他們的手中還搬著三具裹著白布的尸體……
三姑娘一家全死了。
楊安的呼吸在此刻停止,心臟也隨之一同停止跳動,明明昨天才見過的,明明毛老爺子的身體明明都好了。
明明毛家娘子昨晚還在篝火旁跳舞。
明明好日子就要來了。
怎么一夜之間,就全都沒了呢……
十二年前天山水寨的慘狀,漸漸與眼前的畫面重疊,痛苦如潮水將他淹沒,雙眼發黑的往后踉蹌了幾步。
武侯衛的人認識楊安。
搬運毛老爺子一家的他們看到楊安突然停在面前,不知情況的幾人對視了一眼,領頭的武侯衛上前低聲問道:“小郎君,可是認識這家人?”
楊安回過神來。
沒有聽清什么的他茫然的點了點頭
又搖了搖頭。
幾個軍士不明所以,還有不少尸體要搬,他們又跟楊安行了一禮后兩人一隊,搬著兩大一小三具尸體,從楊安面前走過。
“啪嗒”一聲輕響。
有東西從三姑娘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的殘雪堆里,落在楊安身前不遠處。
他彎腰將東西撿了起來。
那是一塊打磨得光滑的小木牌。
是長生牌。
上面還刻著稚嫩的字跡,寫的是楊安的名字。
大哥哥跟姐姐真登對……
昨夜三姑娘捧著小野花,脆生生喊著“大哥哥大姐姐”遞花的畫面,在楊安眼前清晰浮現。
冷風吹過道路。
卷起地上的殘雪與塵土。
不知道站了多久,楊安攥緊手中的長生牌。
誰干得?
所以是誰干的……
“滾開!都給老子滾開!”
“這里已經由武侯衛封鎖了,你們是什么人竟敢亂闖!”
“什么人?我等乃是飛云侯親兵!武侯衛殘害災民罪無可恕!敢攔路者死!”
啪啪幾聲清脆的鞭響。
急促的獸蹄聲踏的大地震動,一隊身著青白色盔甲的騎士,騎著豹子一樣黑色兇獸,將搬運尸體的武侯衛打散。
一路疾馳到楊安面前。
勒停了胯下噴著熱息的黑豹,騎士們將楊安圍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為首一人眼神冰冷,戾聲喝道:“本將名為沈力,奉飛云侯之命抓賊,你就是楊安?三萬災民都是你還有你姐夫害的?”
飛云侯。
萬里邈是嗎……
楊安面無表情的抬起頭看向這群騎士,“你們怎么來的那么快?”
“管那么多做什么?!”
那名叫做沈力的騎士咧開嘴角猙獰笑道:“你的惡我們已經知道了,昨日你借助開篝火晚會為由,串通你姐夫于賑災的新糧中下毒,害死了三萬災民,你真是個畜牲??!我們手里已經掌握你作惡的全部證據,就束手就擒吧,若是不然……”
錚!
隨著一聲整齊的刀鳴。
眾騎士已經拔出腰間的馬刀,長刀似乎是一種法器在冬日的寒風中閃閃發亮,散發出的煞氣比漫天風雪還要凜冽。
楊安沒有反抗。
將那枚長生牌放進自己懷里,他伸出雙手。
“還算識時務?!?/p>
沈力收回馬刀,揮手招呼手下,“堵住他的嘴,把這賊人押起來!”幾人用鐵鏈鎖住楊安的雙手,封住了他的神相,押著他上了兇獸。
此時,廣場上。
平日里李巖用來辦公的大帳里,萬家父子端坐其中,飛云侯身著一身青甲,坐在上首;其子萬里渺身穿云色白甲,陪在身側。
飛云侯萬長云還是第一次看那么多尸體。
心中不免的有些忐忑。
他看向身旁的兒子道:“邈兒,這事真的沒有事嗎,不會被發現嗎,那可是三萬條人命啊?!?/p>
“做都已經做了,到如今還有什么好怕的!”萬里邈喝著茶水道。
“可是…為父有點心慌……”
“我說了沒事!”
萬里邈打斷萬長云,他將手中茶盞放下,滿是厭惡的與自己父親道:“知道你為什么那么廢物嗎,知道為什么爺爺看不上你嗎,總是這樣瞻前顧后,窩囊一輩子永遠都成不了大事。”
“背后有貴人給咱們站臺有什么怕的!”
萬長云稍稍放心下來,被自己兒子罵了他也不惱,還賠笑著道:“我廢物沒事,有你這樣的好兒子就夠了?!?/p>
萬里邈懶得理他。
想起在國子監遭遇的屈辱,他眼中滿是陰翳的恨火,楊安你搶走了我的機緣,搶走了我在國子監的一切,甚至連姜純熙也被你搶走了。
等著。
你帶給我的屈辱,我馬上會加倍加十倍奉還給你,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世子,人壓回來了?!?/p>
“進!”
隨著一聲稟報,陳六等一眾武侯衛,乃至其他相關人等,皆被五花大綁押進了大帳。
李巖也不例外。
不僅被捆得嚴嚴實實,脖子上還架著冰冷的馬刀。
萬里渺走到李巖身前。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而后擺擺手,示意壓著他的騎士退去。
“你就是李巖?楊安的姐夫?”
萬里渺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譏誚,“你跟你妻弟楊安,可真是心狠手毒,真畜牲啊。三萬多人,說殺就殺,什么喪盡天良的人能干出這種事情,你們的良心去哪了,狗吃了嗎?”
李巖無力的道:“不是……不是我們殺的?!?/p>
“還敢狡辯!”
萬里渺義憤填膺的怒聲罵道:“董公公送來的糧食,進了云州城后就只有你和楊安碰過,不是你們還能是誰,做下如此滔天大惡,還隱瞞,你一點臉不要臉嗎!來人,上夾棍!”
幾個軍士上前。
將夾棍卡在李巖的雙腿之上。
萬里邈笑道:“再給你一次機會,招還是不招。”
三萬多災民。
李巖從任職起便細心照顧,幾乎將他們視若親子,盡自己一切讓他們過的更好,隨著他們盡數殞命,他的魂靈仿佛也跟著一同死去了。
為什么我昨天不在。
如果我昨天守在這里,是不是就不會這樣。
看了一眼血跡斑斑的夾棍。
自責到極點的李巖沒有求饒,甚至都沒有什么情緒,他默然垂淚求死,“我是賑災主官,三萬人死在我眼皮底下,無論如何,我罪無可恕,砍了我的腦袋吧?!?/p>
“你是認罪伏法了?”
沒想到那么容易,萬里渺譏笑道:“看來你還有點良心,不過讓你就那么死了,可不足以平民憤!夾斷他的雙腿!”
“是!”
三個軍士一個按住李巖,兩個左右固定夾棍,踹向李巖膝蓋,壓他跪下時。
“我看誰敢!”
大帳傳來一聲冷喝。
這聲音清冽如寒冰,伴著呼嘯的寒風穿透帳幕,霎時間,李巖周遭的空氣仿佛都結成了霜,準備動刑的甲士全部凍結在原地。
片片寒氣繚繞間。
姜純熙裹挾著風雪,從帳外走了進來。
同樣心系災民的她得知三萬災民一夜暴斃的消息,又震驚又震怒,當即快馬加鞭,從國子監一路趕來了此地。
早就預料到姜純熙會來。
萬里邈含笑道:“什么風,把首座給吹來了?”萬長云也趕緊起身行禮。
看著被綁起來李巖還有一眾武侯衛。
姜純熙冷聲道:“放開他們。”
“放了他們?這可放不得啊!”
萬里邈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指著李巖指尖都在顫抖,滿是憤懣的與姜純熙道:“這姓李的惡賊身為百姓的父母官,竟干出豬狗不如的事!他在賑災的糧食里混入劇毒,將三萬多災民一夜之間幾乎全部毒死!”
“那楊安也參與其中,首座那畜牲表面看上去裝作純良,實則卑鄙無恥您……”
“住口!”
姜純熙冷聲喝道。
清冷如她,也是壓不住火氣了。
“且不說這位李大人跟楊安的品行,我清清楚楚,他們決然不可能做出給災民下毒的事?!?/p>
她伸手指著萬里渺,又指向飛云侯。
冷眼質問。
“你們兩個人,雖有侯爵頭銜,身上卻并無實權,誰給你們的膽子帶著府中親兵,就敢綁了朝廷的賑災主官,你們父子想要造反不成!”
造反六個字,嚇得飛云侯身體一僵,趕忙給自家兒子萬里渺使眼色,萬里渺淡定如初,不急不緩,從寬大的袖中掏出銅魚符。
“首座應該認得這是什么吧。”
姜純熙目有凝重,銅魚符,安撫使信物,持之可代神圣監察地方百官,沒想到萬家父子能掏出這種東西。
“銅魚符只在巡撫使手中,你怎會有?”
姜純熙質問這東西來歷。
萬里渺抱拳向行轅處一拜,而后大大方方笑道:“董公公此次到訪云州,除卻負責賑災糧運,還兼任提神圣監察云州諸事職責?!?/p>
“如今云州出了這等駭人聽聞的大案。”
“還是在年關發生?!?/p>
“董公公很不高興,特地將這令牌交給我們父子,命我們總攬此案,務必在三天之內查清真相?!比f里邈滴水不漏。
對方準備得太過周全。
可為什么會那么周權。
姜純熙也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了。
“給我進去!”,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聲怒喝,滿身鎖鏈的楊安被兩名軍士推搡著進了大帳。
押著他的沈力抱拳沖萬里渺父子行禮。
“侯爺,世子人帶到了?!?/p>
看到楊安的瞬間。
萬里渺身體發緊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忍不住將國子監的仇恨償還給楊安,看向姜純熙逐客道:“首座還有問題嗎,如果沒有問題就別耽誤我查案子了”。
小人!
姜純熙豈能看不出萬里邈的惡意,怕他對楊安用刑,她往后退了兩步,就在旁邊看著,“不用管我你們查吧。”
你就對他那么好?
看著姜純熙如此護著楊安,萬里邈手指都要握碎,我苦苦追了你一年,你對我不屑一顧,楊安才認識你幾天,你就對他這般愛護,憑什么!
你要在這兒看著是吧?
那就帶到你去不了的地方折磨他。
我要讓他生不如死。
看楊安的嘴被堵著,說不出話,萬里邈為了讓楊安更加痛苦,走到他身邊在他耳邊小聲道:“是不是很痛苦,是不是覺得冤枉,哈哈哈,反正你已經落在我手上了,告你也無妨,這事就是我做的人也是我殺的,我就是故意嫁禍給你。”
“想不想殺了我!”
“哀嚎??!嗚嗚叫啊!去告訴姜純熙??!但是你現在連話都說不出來,楊安真是個廢物呢。”
“哈哈哈哈!”
看著楊安無法反抗的樣子。
萬里邈心中極為爽快,吩咐手下,“把這豬狗不如的畜牲押去死牢!”而后他看得意看向姜純熙,“首座,這下你總沒辦法再跟著了吧?”
“你!”
姜純熙安慰楊安,“你暫且忍耐三天,我會找到證據,找到真正的兇手,還你清白,另外你放心你跟你姐夫身上若是有一點傷口,我絕對不會放過他?!?/p>
萬里邈滿不在乎,心中暗笑。
三天?
三十天也沒用,這局是必死之局,沒有人能救這個姓楊的,就算安樂公主來了也不行,接下來等著給這小畜生收尸吧。
萬里邈招招手。
沈力上前,拿住楊安身上的鎖鏈剎那。
砰!
巨響震鳴,捆在楊安身上,有著封印神相之力的黑色鎖鏈,爆碎成了無數碎片。
連著沈力伸過來的手也碎掉了。
鮮血從斷口噴涌。
他握著手腕慘叫。
不過很快他的慘叫聲也消散了。
皮肉撕裂,骨頭咔咔發響,楊安將他的腦袋從頭上扯了下來,濺了滿臉猩紅。
姓楊的小畜生裝的!
故意裝成被抓,探我的話!卑鄙!萬里邈心中怒罵,急忙驚退至萬里云身邊。
李巖陳六等人怔怔的看著突然暴起的楊安愣在原地。
姜純熙第一個回過神來。
反身護在楊安身前,她道:“你帶著你姐夫快走!暫時離開云州!我會找到證據幫你證明清白!”
“證據?清白?”
楊安笑了。
拎著沈力的腦袋,紅色的血液順著他的眼角滑落臉頰,“首座,你還沒看出來嗎,這些畜牲是不講規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