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容嘴里是甜甜的蜜餞,心里更是甜的。
她曾經對溫家心灰意懶,因為親事,更因為嫁過去之后無依無靠,那種被遺忘的感覺,噬人心魄,若非后來得知溫家搖搖欲墜,她哪里會吊著一口氣,拼上全部身家都被搶走也得活著回去的信念,可能早就死了吧。
可當真相和自己想得不一樣,并且直接擺在眼前的時候,溫令容是多么的憎惡自己糊涂,不知道自己的親人是多么無助又是多么拼盡全力的護她周全。
一直到今天,她都是被保護的,身為長姐,她心里有愧疚。
“長姐,怎么了?”溫令儀看溫令容眼圈泛紅:“可不行這樣,月子里的眼淚最是燙人,回頭年紀輕輕老眼昏花怎么辦?不準哭。”
“不哭?!睖亓钊堇鴾亓顑x的手,問:“當初上山學藝的時候,苦不苦?”
提到這個,溫令儀立刻來了精神,繪聲繪色的跟溫令容說起來了藥王谷,藥王谷里的趣事兒就跟說不完似的。
溫令容聽得眉眼含笑:“你啊,就會哄我開心?!?/p>
“那長姐開心嗎?”溫令儀記得小時候,長姐是個沉悶的性子,長姐出嫁的時候自己從藥王谷回來了,可長姐卻根本不愿意跟自己說話,那個時候長姐肯定以為她是被拋棄的吧。
溫令容輕輕點頭:“溫家曾經走過那么一段漫長痛苦的歲月,從祖父開始,一直到長兄,其實我們都被保護的太好了?!?/p>
“我已經讓人送消息回去了,祖父祖母未必能來,但是父親和母親應該會來大周,你可得好好的養身子,不能讓他們擔心,說起來這世上最大的榮耀也莫過于溫家,因為姐妹倆可都是皇后呢。”溫令儀說。
溫令容有些激動:“父親和母親都會來嗎?”
“當然會來,保不齊現在就在漠北城里呢。”溫令儀說:“當初我們是偷偷離開京城的,若是讓那些朝臣知道皇上、皇后離開了大昭,保不齊他們起幺蛾子呢,所以不能帶著家里人過來。”
溫令容笑出聲來:“虧你們為了我啊,費了這么大的心思?!?/p>
“長姐快些調養好身體,大周皇后曾經可是大昭最厲害的女上將呢。”溫令儀小聲說:“若是有不老實的,伐之!”
溫令容點頭:“會的?!?/p>
正如溫令儀所料,在溫慕陽護送帝后離開漠北城后,立刻給家里寫了書信,溫家確實讓溫長安夫婦立刻往大周來了。
但沒有直接進大周,而是在漠北停下來,等裴祈安和溫令儀回到漠北,得了帝后首肯才能往大周來。
讓溫家人意外的是溫令儀和孩子們沒回來,只有裴祈安自己回來了。
漠北城里,裴祈安把臨盆兇險的事和盤托出,還特地叮囑溫慕陽要多準備一些滋補的草藥帶過去。
溫長安知道小女兒夫妻和順,更感激裴祈安雖然為君,但只要不是朝堂之上,從來都尊敬著岳父岳母,說起來是尋常,可是君臣之禮下,能如此態度就真真是不容易了。
裴祈安不能在漠北城久留,并且也不用隊伍護送,單槍匹馬回京,只為了盡快到京城。
溫家夫婦也沒有在漠北城多留,帶著各種珍惜的草藥踏上了往大周去看望女兒的行程,車馬慢,但隔不斷血脈至親的掛念,這一路上,大昭溫家的馬車標識讓所有遇到車隊的人都肅然起敬,大昭溫家女,那可是大周的皇后,皇后娘娘臨盆雖兇險,但一胎得龍鳳呈現,仙鶴獻寶,大吉之兆啊。
并且有人快馬加鞭往大宛皇城送信兒,皇后娘娘的娘家人來了。
得到消息的蕭玄策安排人去接應,自己則匆匆來見溫令容。
溫令容恢復的極好,但在別人看來就比較緩慢,誰能想到皇后娘娘生子竟是剖腹?
“容兒,父親和母親已經往大宛皇城來了。”蕭玄策滿臉喜色,握著溫令容的手:“你看,蓉兒命好,這么多疼愛蓉兒的人?!?/p>
溫令容笑望著蕭玄策:“他們疼愛的不是我,而是我們一家人。”
她理解蕭玄策,從小艱難求活的他,何曾感受過親情的溫暖,人擁有的越多,越是對自己不曾擁有過的耿耿于懷,無比期待。
“嗯,有了容兒后,我就有了很多親人?!笔捫呷崧曊f。
這些日子,溫令儀帶著林寶娘忙得很,雖然不能在大周建女學,但可以為溫令容教出來一支足能應付大多數場面的女醫隊。
而這些女醫是從鳳翎軍中選出來的,唯有自己人,才是最可靠的。
所以,溫令儀是到了晚上來給長姐換藥的時候才知道父母真的要來了,姐妹倆高興之余就剩下期盼了,盼著能和父母見面團聚。
“這么說,父親和母親能在這里給外甥和外甥女過百日呢?!睖亓顑x親自給外甥和外甥女縫制小衣裳,繡著花樣兒的她偏頭看溫令容:“真好,這樣尋常的幸福,別人唾手可得,我們卻因為得到了而欣喜若狂呢?!?/p>
溫令容在心底無聲的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和娘家人的緣分淺薄,不管是一嫁還是二嫁,都跟父母無法時時見面,這也是命。
正因如此,能跟家里人見面,是讓人欣喜若狂的。
同樣急著要見到女兒的溫夫人恨不得日夜兼程,眼看著就到了,愈發急切,幾次撩起簾子往外看,風光再好也吸引不了她,只是想看到女兒住著的大宛皇城。
從漠北到大宛皇城,就算是日夜兼程也要一個月,所以溫長安會安排沿途休息,怕自己的老妻經受不住這般的長途跋涉。
沿途驛館早就做好了接應的準備,處處都照顧的妥帖。
一個月的奔波在看到大宛皇城的時候,似乎所有的疲憊都不見了,蕭玄策早早的就在門口迎接,見到岳父岳母的馬車,策馬上前,翻身下馬就行大禮。
“使不得,使不得。”溫長安伸出手扶助了蕭玄策:“身為一國之君,威儀為重?!?/p>
蕭玄策跪拜不下去,只能說:“岳丈、岳母一路辛苦,令容在宮里日夜盼望,我們先進宮再說?!?/p>
溫夫人回到馬車里,進了大宛皇城就沒有放下馬車上的簾子,打量著女兒生活的地方,雖說跟大昭皇城比起來少了些繁華,但異域風情倒也是熱鬧。
皇城門口,溫令容翹首以盼,溫令儀陪在身邊,雖說恢復的極好,可到底不敢大意,低聲叮囑:“長姐,可不能太激動,身體為重?!?/p>
當溫夫人的馬車停下來,溫令容哪里還控制得了?眼含熱淚的喊了一聲:“娘。”
溫夫人只覺得心口滾燙,下了馬車快步過來,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女兒,眼淚怎么都止不住了,見一面,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