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明珠幾乎是從病床上彈起來的,刷的拔掉了手上的針,鞋子都沒穿就往出跑。
護工跟在身后,也是跑的上氣不接下氣。
搶救室外安靜的死寂,隔絕了里面的生死時速。
紀明珠頭發(fā)凌亂,衣衫不整,還光著腳。
急救室里出來一個沒見過的護士,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里全是不信任,問:“你是李梅什么人?”
紀明珠脫口而出:“我是她兒媳婦,她怎么樣了?”
護士見慣了家屬的崩潰,沒什么表情的拿著親屬關(guān)系聲明書和病危通知書遞給她,邊問:“帶結(jié)婚證了么?她兒子呢。”
紀明珠只是一味著急,問:“她怎么樣了,你說啊。”
護士態(tài)度不好,邊翻白眼邊解答道:“病人是術(shù)后感染導(dǎo)致的敗血癥,肺部也有感染,很危險,你簽這個是要負法律責(zé)任的,最好讓她兒子本人簽。”
紀明珠心亂如麻,不知道是說給護士還是說給自己:“我自己的婆婆我有什么負不了責(zé)的。”說完飛快的在紙上簽下了名字。
感覺到腳被輕輕抬起。
視線下移,男人骨節(jié)分明的手拿著她的鞋子,半蹲半跪著給她往腳上套,矜貴的西裝輕拂在醫(yī)院的地板上。
下意識的她就想把腳抽出來,靳淮洲微微用力拉了回去,快速給她穿完鞋,站起身,背脊挺直,沒說什么,面無表情的站在了一旁。
紀明珠的注意力被他分走了些許,怪不好意思的說了句:”謝謝。
就接著直直的盯著手術(shù)室。
靳淮洲眼神半嗤半諷,沒什么溫度。
要是平時,紀明珠當(dāng)然不會看不出來他不高興,但此刻,她的大半精力都被搶救室里的李梅勾著,沒什么心思分給他。
護士不明所以,看見靳淮洲給她穿鞋,自動帶入了他們的關(guān)系,沖靳淮洲說道:“誒,患者兒子不就在這么,你自己來簽。”
靳淮洲冷冷的看了護士一眼,他收斂起平日的散漫時,沒什么表情的臉上透著冷硬的壓迫感,護士被他看的有點害怕,縮縮脖子,又忍不住吐槽:
“自己媽在里面搶救,本來就該你簽這個字。”
紀明珠這才想起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些微尷尬,煩躁上涌,紀明珠語氣不善:“你不知道不要亂說,他不是患者兒子。”
護士知道鬧出了烏龍,暗戳戳掃了兩人一眼,撇撇嘴,轉(zhuǎn)身走了。
護工又擔(dān)心李梅,又擔(dān)心紀明珠男朋友生氣,長吁短嘆,嘴里念念有詞個不停。
紀明珠被她念叨的更加心煩意亂,回頭說道:“你別念了行不行,我媽還沒怎么樣呢。”
靳淮洲別過臉,視線虛空。隔了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氣,自顧自坐在了長椅上。
護工瞟了一眼靳淮洲不好看的臉色,走到紀明珠跟前:“紀小姐啊,你也坐那邊休息休息吧,你剛剛暈倒,別熬壞了。”
紀明珠無聲的搖搖頭,眼里全是擔(dān)憂之色。
夜晚的手術(shù)室外恢復(fù)了死寂,沒有人再說話。時間流逝的速度慢的離譜。紀明珠都不知道隔了多久,才想起旁邊還有靳淮洲這個人。
她走到他面前,垂眸看著他。靳淮洲抬起面龐,四目相對,他眼里的疲倦那樣明顯,紀明珠輕聲道:“你先回去吧,不用陪我。”
靳淮洲皺眉,手指重重的捏捏眉心,緩了口氣,想說什么卻沒說,又緩了口氣,才啞著聲音道:“你坐會兒吧,別再暈了,倒添亂。”
“今天麻煩你了,我好了,也吃飽了,這的護士站也能睡覺,你不用擔(dān)心我,快回去吧。”
真是賢惠的讓人發(fā)笑,靳淮洲扯了扯唇,眼里卻沒什么笑意,他拉起紀明珠的手腕用力一扯,似乎是想把她也拉走,又似乎是想把她當(dāng)場拆掉。
半晌,他重重的甩開了她的手,走了。
空蕩蕩的走廊,護工在另一頭昏昏欲睡,紀明珠在這一頭看著自己的手腕發(fā)呆。
明明是真心想他走的,可他真走了,又仿佛連同她的魂兒一同帶走了。
沒精力細想,李梅還得靠她撐著,紀明珠低頭用力揉搓著臉,打起精神。
動作剛停,就感覺頭頂有陰影。靳淮洲托起她的下巴:“臉皮厚就這么使勁搓,小心搓成沙皮。”
得,她又成了個新品種。
“你怎么回來了?”紀明珠也不知道自己是高興他回來還是不高興,腦子是糊的,嘴是快的:“不是說讓你走么?”
“我自己犯賤。”靳淮洲邊說邊拉她坐在椅子上,順道把她的頭按在肩膀上。
“我走這么半天,你連地方都沒挪一下,不知道還以為你是望夫石。”他手勾著她的背,溫柔的不像話:“不想老公走就直說,我這點面子還能不給你?”
紀明珠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嘴上逞強:“這是我的事,我沒想讓你摻和。”
意外的,靳淮洲并沒有接話。
這一天,紀明珠也睡的蠻多了,心也一直七上八下。一靠在他肩上,卻又莫名的又涌上了睡意,半夢半醒的,似乎聽見了有人問:“就那么喜歡他?”
她想醒,卻又醒不了,漿糊一樣的腦袋出現(xiàn)了靳淮洲深邃蠱惑的眼睛,他不言不語又滿眼柔情的注視著她,似乎在要個答案。
喜歡他......喜歡他?喜歡他!
“嗯。”
李梅再次從死神手里被拉回來,已經(jīng)是凌晨。紀明珠暗罵真是見鬼了,老媽在里面搶救,自己竟然又睡著了,她擦了擦流在靳淮洲昂貴西裝上的口水,難得的面露愧色。
靳淮洲神色淡淡,紀明珠知道他愛干凈,更加羞愧:“你回去換件衣服吧,不好意思啊。”
“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這么有禮貌。”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眼里卻是倏然的冷意。紀明珠一怔,剛想說點什么,靳淮洲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
弄臟他的西裝,就讓他嫌棄成那樣了?
紀明珠一陣氣惱,又覺得他也是正常的反應(yīng)。
他一直都是這樣忽冷忽熱的,熱的時候好像黏她稀罕她,冷的時候就這樣轉(zhuǎn)眼就抓不到人影。
真TM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