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小白,西都大學美術系學生,三十年前冬天失蹤,失蹤七天后,有環衛工在垃圾桶里發現了第一個尸塊包裹……”林知夏在一旁解釋起來。
“尸體被切割成了超過兩千片,每一片的大小都幾乎完全一致。頭顱和內臟經過蒸煮,骨頭上的肉被剔得干干凈凈。警方當年的結論是,兇手具備專業的醫學知識,或者是個刀工精湛的屠夫。”
林不凡翻看著報告,看著那些血腥的現場照片和尸檢記錄,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這案子三十年沒破,你現在能有什么新發現?”他問。
“切口。”林知夏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法醫發現新線索時獨有的光芒,“我用最新的高倍顯微鏡重新檢查了當年保留下來的骨骼切片。我發現,骨頭上的切口,太過平滑,太過完美了。”
她從口袋里拿出一支筆,在紙上畫著示意圖:“你看,如果是醫生用的手術刀,為了追求效率,切口會帶有一定的弧度。如果是屠夫的剔骨刀,刀刃厚重,切口會更粗糙,還會留下崩口。但是這個兇手留下的切口,是絕對的直線,干凈利落,沒有絲毫的猶豫和偏差。這說明,他用的刀,非常薄,非常鋒利。而且,他在切割的時候,享受著這個過程。”
林不凡的目光,落在了報告的一張照片上。
那是一張死者失蹤前不久拍的生活照,照片上的女孩穿著一件紅色的呢絨大衣,站在一棵銀杏樹下,笑得明媚。
“兇手不是醫生,也不是屠夫。”林不凡忽然開口。
林知夏愣了一下:“那他是什么?”
林不凡的腦海里,閃過了無數個他曾經親手處理掉的變態殺手。
他抬起頭,看著林知夏,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是個變態。一個以肢解人體為樂的,變態。”
林不凡說完,便合上了文件。
他對林知夏說道:“這個案子,我幫你查。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從現在開始,你的安全由我接管。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離開我的視線范圍。”林不凡的語氣不容商量。
林知夏看著他,知道這已經是這個弟弟最大的讓步了。
“好。”她點了點頭。
“夜鶯。”林不凡喊了一聲。
一直站在走廊盡頭的林夜鶯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
“從三組調二十個人過來,二十四小時保護我姐。她要是少一根頭發,你們就不用來見我了。”
“是。”林夜鶯點頭。
安排好林知夏這邊,林不凡轉身就走。
他身上的那股殺氣,再次升騰起來。
現在,是時候去見見那幾個不知死活的襲擊者了。
他坐上停在醫院門口的防彈輝騰,車子啟動,匯入西都的車流。
開車的司機是林家在西都分部的安保負責人,一個從戰場上下來的硬漢,此刻卻手心冒汗,連方向盤都快握不住了。
他能感覺到從后座的那個年輕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陣陣殺氣。
“去倉庫。”林不凡閉著眼睛,靠在后座上,只說了三個字。
......
西都郊區,一處廢棄的工廠倉庫。
倉庫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個專業的審訊室。
墻壁上貼滿了厚厚的隔音棉,地上鋪著容易沖洗的塑膠地板,正中央一把冰冷的金屬椅子被幾根粗大的鐵鏈固定在地面上。
三個襲擊林知夏未遂的活口,此刻正被五花大綁地扔在角落里。
他們嘴里塞著布條,但眼神卻依舊兇狠,充滿了不屑。
作為王楓花重金豢養的死士,他們早就做好了任務失敗就去死的準備。
想從他們嘴里問出東西來?做夢。
地下室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林不凡緩步走了進來,他的身后跟著面無表情的林夜鶯。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閑裝,配上一張俊美得過分的臉,看起來就像個來片場探班的明星,與這里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角落里的三個死士看到他,眼神里的輕蔑更濃了。
就這么一個細皮嫩肉的小白臉,也想審問他們?
林不凡沒有理會他們,他徑直走到那把金屬椅子前,然后,優雅地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目光落在了那三個死士身上。
他沒有說話,就那么靜靜地看著他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審訊室里,除了幾個人的呼吸聲,安靜得可怕。
那三個死士一開始還滿不在乎地與他對視,但漸漸地,他們感覺不對勁了。
林不凡的目光,太平靜了。
那不是普通人的目光,里面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好奇,就那么直勾勾看著他們。
在這種目光的注視下,他們感覺自已像是被扒光了衣服,從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一種莫名的恐慌,開始在他們心底蔓延。
“王海,三十三歲,孤兒,十三歲被王家收養,進入死士營。擅長近身格斗,特別是巴西柔術。家里有個妹妹,在西都大學讀大二,叫王琳,每個月的生活費是你偷偷寄過去的。”
林不凡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報告。
但他的話,卻像一道驚雷,在那個叫王海的死士腦中炸響!
他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林不凡。
他怎么會知道!
妹妹是他唯一的軟肋,也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他和老板,根本沒人知道!
“李兵,二十九歲,前西北戰區偵察兵,因為在執行任務時過失傷人被開除軍籍,后來流落到京城,被王家看中。你有個兒子,今年五歲,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在京城協和醫院等著換心手術,手術費還差一百二十萬。”
林不凡的目光又轉向了第二個人。
那個叫李兵的死士,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至于你……”林不凡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為首的那個刀疤臉身上,“張超,三十六歲,死士營的教官。你倒是沒什么牽掛,爛命一條。不過,你三年前在三角執行任務的時候,睡了雇主的老婆,被人追殺了三個月。這件事,王家應該不知道吧?”
刀疤臉張超聞言臉色也不禁變了變。
“你……你想干什么?”張超掙扎著,含糊不清地問道。
“我不想干什么。”林不凡笑了笑,“我只是想跟你們聊聊天。”
他站起身,走到張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告訴我,王楓除了讓你們綁架我姐,還給了你們什么后續指令?如果你們成功了,要把人帶到哪里?如果失敗了,你們又該怎么做?”
張超咬著牙,把頭扭到一邊,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
“骨頭還挺硬。”林不凡點了點頭,似乎是在夸獎他。
他轉過頭,對林夜鶯說道:“夜鶯,我記得張教官最引以為傲的,就是他這雙拿刀的手吧?”
林夜鶯沒有說話,只是走上前,在張超驚恐的目光中,抓住了他的右手。
“不要!”張超發出了驚恐的嘶吼。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抽搐,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但他依舊咬著牙,沒有求饒。
“嗯,意志力不錯。”林不凡再次點頭,似乎很滿意。
“夜鶯,繼續。”
“咔嚓!”
又是一聲骨裂。
張超的左手手腕,也被林夜鶯毫不留情地折斷了。
“啊——!”
這一次,張超終于忍不住了,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另外兩個死士看著這一幕,心中也不禁打起鼓來。
這個小白臉,有點狠啊!
“我耐心有限。”林不凡走到那個叫王海的死士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
“你妹妹王琳,長得挺漂亮的。你說,如果她那些同學知道,她的哥哥是個專門干臟活的死士,會怎么看她?如果我把她送到三角那些軍閥手里,你猜她能活幾天?”
“不!不要!”王海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可以死,但他不能讓妹妹受到任何傷害!
“我說!我什么都說!”他哭喊著,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王楓讓我們把人綁到西郊的一個廢棄別墅里!他說……他說要當著你的面,把你姐姐……”
王海的話還沒說完,林不凡的眼神就冷了下去。
他站起身,一腳踹在了王海的胸口。
王海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墻上,昏死了過去。
林不凡沒有再看他一眼,他的目光,轉向了那個叫李兵的前偵察兵。
“你兒子還在等錢做手術,對吧?”林不凡的聲音很輕。
李兵聞言身體瞬間抖得像篩糠一樣。
“我……我……”
“我可以給你兩百萬。”林不凡開出了價碼,“不僅夠你兒子做手術,剩下的還夠你們父子倆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李兵的眼睛猛地亮了。
“但前提是,你要告訴我一些,他不知道的東西。”林不凡指了指已經昏死過去的王海。
李兵的喉嚨動了動,他看了看角落里那個雙手盡斷,痛得快要昏厥的教官張超,又想了想病床上等著救命錢的兒子。
“我說!”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王楓……王楓他不止讓我們綁架林小姐!他還聯系了‘地獄廚房’的人!”
地獄廚房!
聽到這四個字,林不凡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林夜鶯,身體也繃緊了。
“說下去。”林不凡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王楓說,林家那個叫林不凡的,不好對付。所以他花了五千萬,請了‘地獄廚房’的殺手。他們的任務,就是在我們綁架林小姐之后,制造混亂,趁機干掉林不凡!”
李兵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
林不凡聽完,沉默了。
王楓這個草包,不止想用姐姐來威脅他。
他還想殺了他。
而且,還用上了“地獄廚房”。
好。
很好。
“夜鶯。”林不凡開口。
“在。”
“處理干凈。”
林不凡說完,便轉身朝著地下室的門口走去。
走出倉庫,外面陽光刺眼。
林不凡瞇了瞇眼,拿出手機,撥通了馮小煜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