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劉晴后,會客室里。“老板,你真要插手這件事?”馮小煜搓著手,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焦慮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圣心醫院那地方,可不是津門那種小池塘。我查了一下,過去五年,所有針對他們的訴訟,沒有一件是原告勝訴的,最后全都不了了之。這背后要是沒點通天的本事,誰信啊?”
陳思妤也靠在沙發上,揉著眉心:“小煜說得沒錯。這家醫院的水太深了,它的客戶名單幾乎囊括了京城一半的頂級權貴。我們動它,等于是在跟半個京城的上流社會作對。而且,他們做事滴水不漏,從法律層面幾乎找不到任何破綻。”
“我知道。”林不凡靠在輪椅上,神態懶散,“對付流氓,用拳頭。對付這種披著人皮的流氓,就得先把他那層皮扒下來,再用拳頭。”
“可我們什么證據都沒有!”馮小煜急了,“法律上劉晴女士的那些懷疑,根本站不住腳!”
“誰告訴你我要跟他們打官司了?”林不凡反問。
馮小煜和陳思妤都愣住了。不打官司?那他們這個開在最高法院對面的“青天事務所”,是開著玩的嗎?
“法律是武器,但不是唯一的武器。”林不凡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慢悠悠地解釋道,“他們越是想掩蓋,就說明他們越心虛。一個完美到滴水不漏的謊言,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他轉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輪椅后面的林夜鶯吩咐了幾句。
“是。”林夜鶯的回答簡單干脆,沒有任何疑問,轉身就離開了。
看著林夜鶯消失的背影,馮小煜有些尷尬。他知道自己又問了蠢問題。對于林不凡和他身邊的人來說就沒有“不可能”這三個字。
“好了,兩位,”林不凡打斷了陳思妤的思緒,“現在,輪到你們了。”
他看向馮小煜:“抓緊時間把圣心醫院從成立至今所有的醫療糾紛,法律訴訟,不管大小,全部給我整理出來。”
“是!”馮小煜立刻領命。
傍晚時分,林夜鶯第一個回來。她遞給林不凡一個U盤,里面是圣心醫院堪稱軍事級別的安保系統和人員信息,巨細無遺。
緊接著,陳思妤也傳來了初步的調查結果,圣心醫院的股東構成極其復雜,其中一個占股百分之十二的海外基金,“生命科學探索基金”,引起了她的注意。
林不凡看著這個名字,心里大概有了數。
天快黑的時候,馮小煜那邊終于有了突破。
他抱著一臺筆記本電腦,臉色難看地沖進了辦公室。
“老板!您看這個!”馮小煜把電腦屏幕轉向林不凡。
那是一個極其隱秘的海外富豪論壇,帖子是加密的,馮小煜也是通過之前攻破神諭會洗錢網絡時留下的后門才摸了進去。
帖子里的內容,看得人心驚肉跳。
一群來自世界各地的富豪,在熱烈地討論著一種來自龍國京城的“神藥”。他們稱之為“上帝的恩賜”、“青春之泉”。
根據他們的描述,只需要一針,就能讓身體機能年輕十歲,精力充沛,白發轉黑,甚至連一些困擾多年的慢性病都能奇跡般地痊愈。
而這種神藥的唯一指定提供機構,就是圣心國際醫院。
價格,更是高得離譜。兩百萬龍國幣,一針。而且還不是有錢就能打。需要經過嚴格的資格審核,成為醫院最高級別的會員,并且每年都要進行“身體數據更新”。
“回春針……”林不凡看著這個詞,目光發寒。他幾乎可以肯定,安安的死就和這個所謂的“回春針”脫不了關系。他們需要的不是腦脊液的檢查結果,他們需要的是腦脊液本身。
“老板,這……這簡直是駭人聽聞!”馮小愈的聲音都在發抖,“他們拿活人當藥材?”
陳思妤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出身豪門,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有錢人,為了能多活幾年,能干出多么瘋狂的事情。
就在這時,林不凡的手機又響了。
是林知夏。
電話一接通,就傳來她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不凡,尸檢結果出來了。”
“確定了,死因是急性腦疝,誘因是違規進行腰椎穿刺,導致顱內壓在短時間內急劇下降。”
“我猜測他們抽取脊髓液,是為了提取......”林知夏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干細胞。”林不凡替她說了出來,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溫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知夏的聲音變得更加冷硬:“你怎么知道?”
“剛看到的。”林不凡把馮小煜發現的“回春針”論壇簡單說了一下。
“活人煉藥……這群瘋子!”林知夏的聲音里透出極度的厭惡與憤怒,她見慣了死亡與罪惡,但這種將鮮活的生命當成原材料來滿足私欲的行為,還是觸及了她的底線,“我還在孩子的腦脊液樣本里,檢測到了一種非常特殊的活性蛋白,這種蛋白通常只在發育期的大腦神經元中少量存在。安安的樣本里,這種蛋白的濃度高得異常。我懷疑,這可能就是他們選中安安的原因。”
異于常人的基因……回春針……
林不凡的腦中,無數線索瞬間串聯起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醫療事故,或者謀財害命了。這是一條完整的、血腥的、以生命為代價的黑色產業鏈。
圣心醫院負責篩選“原材料”,提取“精華”,制成“神藥”,然后高價賣給那些妄圖逆天改命的富豪。而“神諭會”的基金,很可能就是這條產業鏈的幕后推手和技術支持。
“姐,這份尸檢報告,先不要提交。”林不凡冷靜地說道。
“為什么?”林知夏很不解,“這是鐵證!足以讓圣心醫院關門,讓那個主治醫生坐牢!”
“不夠。”林不凡搖了搖頭,“只處理一個醫生,一家醫院,太便宜他們了。我要的,是把這條產業鏈上所有的人,從提供技術的,到制造藥物的,再到使用藥物的,一個不留,全部連根拔起。”
電話那頭的林知夏再次沉默。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弟弟了。他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必定是雷霆萬鈞,趕盡殺絕。
“你又想做什么危險的事情?”林知夏的語氣里充滿了擔憂。
“姐,你放心,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想危險也危險不起來。”林不凡難得地開了句玩笑,試圖讓她安心,“我只是想,請君入甕。”
“你要怎么做?”
“他們不是喜歡篩選‘原材料’嗎?”林不凡看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聲音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想,一個因為意外而癱瘓,急于求醫的頂級紈绔對他們來說,應該是一份無法拒絕的吧?”
“林不凡!你敢!”林知夏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充滿了驚怒,“我絕不允許你拿自己當誘餌!”
“姐,只有成為獵物,才能接近獵人。”林不凡的語氣依舊平靜,“這是最快,也是唯一的方法。你放心,我不會有事。我只是去‘看病’而已。”
“我不同意!”
“姐,你攔不住我的。”
姐弟倆在電話里僵持著。最終,林知夏還是妥協了。她知道,一旦林不凡決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尸檢報告我可以先壓著。”林知夏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無奈,“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你的所有行動,都必須讓我知道。你的醫療團隊,必須由我來安排。你身邊,必須有我的人。”
“好。”林不凡答應了。
掛斷電話,林不凡看向已經面無人色的馮小煜和陳思妤。
“都聽到了?”
兩人機械地點了點頭。他們的大腦還處在巨大的震驚中,無法正常思考。活人煉藥,拿自己當誘餌……這些事情,任何一件都超出了他們的認知范圍。
“老板,您……您不能去!”馮小煜鼓起勇氣,結結巴巴地勸道,“太危險了!他們就是一群沒人性的畜生!您去了就是羊入虎口啊!”
“是啊,林不凡,你瘋了!”陳思妤也急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總會有辦法的!沒必要用這種方式!”
“別的辦法?”林不凡看著他們,“等我們找到別的辦法,下一個‘安安’,下下個‘安安’,早就變成了別人針管里的藥劑。你們覺得,我們有時間等嗎?”
一句話,讓兩人都沉默了。
是啊,他們沒有時間等。每多等一天,可能就有一個無辜的孩子被殘害。
“可是……”
“沒有可是。”林不凡打斷了他們,“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他看向陳思妤:“動用你所有的關系,把消息放出去。就說,京城林家的麒麟兒,在瑞士受了重傷,癱了。林家遍請名醫,束手無策。現在,他本人不惜一切代價,懸賞十億,尋求能讓他重新站起來的方法。”
他又看向馮小煜:“你,準備好所有的法律文件。我要讓圣心醫院的那些股東,在身敗名裂之后,還要賠得傾家蕩產。”
“夜鶯。”
“在。”一直沉默的林夜鶯上前一步。
“從現在開始,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有任何不對,你知道該怎么做。”
“是。”
布置完一切,林不凡操控著輪椅,來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京城的夜景燈火輝煌,宛如一條璀璨的星河。
但在這片星河之下,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罪惡和骯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