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
商隊的一輛馬車帶著老婦和女嬰返程。
剩下的人再次朝蒲州的金陽縣駛去。
正逢雨季,一路小雨漫漫,道路也變得泥濘起來。
路上,李玄父子都顯得很沉默。
車隊越是靠近縣城,也慢慢能夠見到一些人煙了。
不過大多數都是來往的客商,尋常百姓倒是不太多見。
金陽縣旁邊就是河道,這里常年遭受水患,乃是重災區。
此次水利工程,金陽縣需要修建河堤,還有引水入田的溝渠,如今河堤已經修建完成,只剩下一些溝渠的收尾工作。
隨著雨季到來,河水明顯上漲,好在河堤已經修建完成,攔住了蔓延的洪水,讓周圍的農田沒有受到影響。
而河道上游以內河堤的修建,已經形成了一個蓄水的堰塘,這堰塘的作用就是等枯水季節,能夠往農田內引水灌溉。
雨季蓄水。
旱季灌溉。
足以確保蒲州后續不再遭受災害。
“工程倒是修得不錯,至少還算是辦成了一件事情。”
車隊沿著河邊的官道前行,李玄撩開車窗的簾子,看著外面那修繕的水利,陰沉的眼神逐漸柔和下來。
至少事情還沒往最壞的地方發展。
無論是堤壩還是水渠,都修建得不錯,水利工程至少算得上順利。
商隊來到金陽縣,就在縣城內停了下來。
淘寶商行的火鍋,奶茶,美妝,文鋪都在金陽縣有分店,商隊到了縣城之后,開始在各個分店補貨。
而李玄和李元換上一身粗布麻衣,敲開了蘇言的門。
“太上皇,陛下,這是……”蘇言看著這二人的打扮。
這一路上,李玄父子都是用商人的身份行事,瞞過了各個關卡。
如今又換上百姓的衣服。
這是玩cosplay玩上癮了?
“換好衣服,隨朕與父皇去溝渠的地方看看。”李玄遞給了蘇言一件破舊布衣。
蘇言扯了扯嘴角,也沒敢拒絕。
他快速換好衣服。
李玄上前,將他頭發給弄亂:“哪有農夫梳理得這般整齊的。”
“陛下這是刻板印象!”蘇言不滿道。
農夫就不能做發型了?
“嘖,少和朕貧嘴。”李玄板著臉道。
蘇言訕笑著點了點頭:“哦。”
頭可斷血可流,發型不能亂啊!
不過蘇言也不敢在李玄面前說這些,畢竟他能看出李玄心情不太好,如果惹到他了真把自已腦袋砍了,那就完蛋了。
換好衣服后,蘇言乖巧地跟著李玄父子走出了客棧。
三人在縣城內穿過。
不過讓李玄等人意外的是,縣城內像他們這樣農夫裝扮的人很少,那些絲綢華服的士紳子弟,商戶子弟反而更多。
蘇言有些古怪地看了李玄一眼。
現在農夫都被征收去興修水利,或者忙春耕了,怎么可能有時間來縣城閑逛?
不過,他知道李玄的脾氣,這皇帝非常好面子,他當然不會去拆對方的臺。
“你淘寶商行的文鋪分店開在哪里的?”李玄打量著街道兩旁的商鋪,突然問道。
“陛下知道文鋪在金陽縣有分店?”蘇言眉頭一挑。
“這天下有什么能瞞得了朕?”李玄哼了一聲,反問道。
“就在那鬧市當中,這次商行開設的文鋪數量太大,工期被拉得有些長了,目前還在籌備,等各地文鋪都籌備完成,再統一開業。”蘇言笑道。
“你小子,這次是挖了個大坑?”李玄問道。
士族的各大商行以為蘇言紙張是賠本賺吆喝,只要文鋪上了紙張,他們就大肆收購。
如今萬年縣的文鋪一紙難求。
那些人還鼓動百姓罵蘇言,賣低價紙只為了賺取名聲,根本就買不到。
可他們不知道,蘇言已經在暗中籌備大乾各個州縣的文鋪產業。
而且還想的是同一時間開業。
“陛下這是什么話,我蘇言老實本分,如何會干坑人的勾當?”蘇言卻不滿地撇了撇嘴。
“你老實本分?”李玄被這家伙的厚臉皮給氣笑了。
你和這四個字有沾得上一點邊嗎?
“陛下,臣安分守已做生意,他們自已要來買紙,難道臣還能不賣嗎?”蘇言眨著眼睛,露出很單純地表情。
李玄擺了擺手,卻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其實蘇言說得也對,他就開門做生意的,是那些士族自已要來買文鋪的紙張,難道他還不賣了?
不過這手限購,讓士族以為蘇言真賠本賺吆喝,瘋狂往里面砸錢,簡直喪心病狂。
“這次能撈多少?”李玄問道。
“幾百萬兩肯定是有的,不過他們有的是銀子,最多肉疼一下,不至于傷筋動骨。”蘇言笑道。
士族盤踞多年,掌握著大乾除皇家外九成以上的錢銀和土地。
想讓他們傷筋動骨,僅憑一個紙張生意是不可能的。
“那也不錯了。”李玄深吸口氣。
僅僅挖了個小坑,就讓士族吐出幾百萬兩,而他一個皇帝,之前還為了幾十萬兩頭疼。
李玄越想越氣,不過他也沒多說什么,擺了擺手道:“走吧。”
三人一路來到鎮子外面的茶館坐下,點了杯最便宜的茶水。
打聽情報最好的地方就是茶攤。
這里有來往之人歇腳,有各種各樣的八卦可以聽。
不過今日路上并未有什么人煙,茶攤上好像也沒什么人。
“陛下,今天咱們是什么身份?”蘇言呷了口茶,湊到李玄耳旁問道。
“朕是你爹。”李玄道。
“朕自然是你爺。”李元道。
蘇言眼角沒來由地抽了抽,又連忙換上一副笑臉:“嘿嘿,爹,要不要再來點茶點?”
他這句爹叫得極為順口。
岳父也是爹,畢竟以他和李昭寧的關系,早晚都得叫的。
“你覺得咱們像吃得起茶點的人嗎?”李玄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蘇言縮了縮脖子,沒有繼續搭話。
這兩天,李玄像是吃了槍藥,說話一直都帶著刺。
不過他也能理解,畢竟像李玄這么好面子的人,興沖沖地帶著太上皇來蒲州,想要炫耀他的功績。
可看到的卻是民不聊生。
蘇言也知道,李玄遭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他很理解李玄現在的心情,別說是皇帝了,就算普通人被這么欺瞞,也不可能做到面不改色,李玄沒有直接沖到那蒲州刺史的衙門殺人,已經很能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