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這位趙主任不解地看向劉樹明,宋遠山開口道:
“不用懷疑劉樹明,夏枯草確實是我炮制的。我就在這兒,有疑問盡管問。”
“年輕人,”趙立川面色帶有幾分不悅,
“該問的我自然會問,但在這之前我必須強調,這批夏枯草的集中收購事關重大,省里領導都十分關心,不容有失。否則我也不會大老遠跑到你們村來。”
“所以我接下來的問題,你務必要實事求是地回答!”
宋遠山點頭:“你問。”
“這夏枯草,你具體是如何炮制的?”
剛問完這個問題,趙立川就抬頭對其他人道,“你們暫時回避一下。”
他也知道,炮制手法是個人吃飯的手藝,輕易不會外傳。
岜邁和劉樹明正要離開,宋遠山卻道:
“沒必要,你們正好聽一下,后面我還有事安排。”
聽宋遠山語氣這么隨意,趙立川的表情又是一沉:
這年輕人說話口吻竟這般托大!
可接下來聽到的話,卻令他徹底改觀。
就聽這年輕人介紹起炮制方法如數家珍,包括火候的掌握,翻炒時候的要領,甚至連用什么柴禾最合適,多少溫度需要翻轉幾圈都說得清楚明白。
一通介紹下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亞于一個有十數年炒制經驗的老師傅。
趙立川早已變了態度,殷切地握住宋遠山的手:
“遠山同志,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就這么精通夏枯草的炮制方法,真是太好了!一開始我見你年輕,不太相信你,所以態度不好,你千萬不要往心里去!”
宋遠山并不在意他之前的態度。
夏枯草雖然不難炒制,但要熟練操作,不僅需要與生俱來的天賦,還需要多年的經驗,才能精準地把控火候。
換做是他,看到這樣一個毛頭小子自稱有炮制密法,他也不敢相信。
“趙主任,我能問個問題嗎?”
“你說!”
“夏枯草集中采購,是不是上頭有創匯指標?”
其他人都一頭霧水,但趙立川聽到這話,卻十分震驚:“你還懂這個?”
宋遠山笑道:“一知半解。”
上一世,他就知道夏枯草被列為國家創匯草藥,但具體哪一年開始的,自己也記不清了。
現在看,趙立川管理著整個縣城的山貨草藥收購,竟然特意來青山村過問棒槌草炮制問題。
宋遠山就猜到,應該跟國家創匯脫不開關系。
趙立川喝了口水,正色道:
“這正是我要說的事兒!”
“這段時間,國家給地方派發了創收外匯的指標。咱們這邊不像沿海地區,創收外匯的方法并不多,藥材出口算是為數不多的方法之一了。而夏枯草又是這一片大宗出口的關鍵。”
“但夏枯草出口標準極高,縣里所有叫得上號的老藥工都試過了,始終不能達標。”
“前幾天,我偶然看到劉樹明送去收購站的夏枯草,覺得很有希望,就拿去檢測。結果各項指標都達標!”
“所以今天我才特意趕來青山村!”
宋遠山輕輕“嗯”了一聲。
情況和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
這個年代,國家對外匯的需求量非常高,但能賺取外匯的手段又不算多。
所以,但凡能發現有什么貨物能走向國際市場,那肯定備受重視。
趙立川又道:“按照夏枯草的生長習性,這個月是采收的最佳時機。遠山同志,照你看,一個月之內,你能炒制出多少夏枯草?”
宋遠山笑道:“這就要取決于趙主任開什么價碼了。”
趙立川沒料到這年輕人說話這么直截了當,微怔片刻,當即拍桌哈哈大笑:
“你這小同志夠坦蕩!我就喜歡你這樣干脆的!這話很是在理!”
他正色道:“夏枯草這事兒,往小了說這是草藥采購。往大了說,這是給國家創收,為國家建設做貢獻!價格上,在我能力范圍內肯定不會虧待你。”
他轉頭看向劉樹明,
“樹明,你送收購站的價格應該是七毛錢一斤吧?那我現在就拍板兒,以后價格翻倍!”
劉樹明頓時眉開眼笑。
岜邁在一旁聽得都驚呆了,半天沒緩過來神。
趙立川又補充道:“我說的價格翻倍,對前兩天賣給收購站的夏枯草也有效。樹明,你可以帶上以前的送貨單據,去財務處補差價!”
聽了這話,劉樹明更是又驚又喜,連連點頭。
趙立川看向宋遠山:“這個價格怎么樣,可還滿意?”
宋遠山點點頭:“這樣的話,半個月的時間我能交付七百公斤!”
趙立川登時大喜。
他們收購站被分配的最低指標是五百公斤。
如果能交上來七百公斤,屬于超額完成任務,市里肯定會有表彰!
“不過!”
欣喜之后,趙立川又開口道:
“不是不信任你,實在是事關重大,容不得任何差錯。你得跟我講講具體計劃,靠你一個人,肯定交不上來七百公斤的!”
宋遠山一笑:“趙主任進門時,應該看到堵在門外的村民了吧?“
趙立川點點頭。
他之前還在納悶,怎么這么多人圍在這家門口。
宋遠山道:“那就是我的計劃。我準備號召全體村民搶收夏枯草,統一交給我來炮制。人多力量大嘛!”
趙立川眉頭一緊:“村民未必能聽你號召吧?那位……哦,我記起來了,那個帶頭的村長劉三金,也未必會配合你……”
宋遠山心中暗贊,這趙立川也是人精。
僅憑進門前的一面,就看出了問題的關鍵。
但宋遠山還是面帶微笑道:
“他劉三金不配合,不代表村民不配合。我問你能給我開什么價,目的就是這個。只有你給我開的價格高,我才有空間給村民們讓利。”
趙立川道:“你的意思是,先由你采購,集中加工后再上交收購站?”
宋遠山點了點頭,這正是他的想法。
也是唯一他能在半個月內上交七百公斤,且自己獲益最大的方法。
趙立川擰眉思索片刻,提醒道:“思路是沒問題,但村里辦事兒,有些時候,可不想你想的那么簡單。”
宋遠山聽出趙立川是在提點自己,當即笑道:
“村里的問題,我自有打算,就不勞趙主任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