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兩百多口人,耕地只夠自種自吃,大半收入全靠趕山、打獵換錢。
要是真惹惱了縣里收購站,斷了山貨銷路,無異于斷了所有人的生路!
這下村民們怒了,一個個咬牙切齒,恨不得撲上去揍他。
劉樹生被困成個粽子,癱在地上。
聽著宋遠(yuǎn)山的話,他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被堵得嚴(yán)實無法說話,只得拼命搖頭。
他冤枉啊!
他只是聽了大伯的話,要給岜邁和宋遠(yuǎn)山一點顏色看看。
壓根兒沒想過要跟全村人為敵!
可看著村民們眼里的怒火,聽著此起彼伏的喊打聲,他只能從喉嚨里擠出幾聲含糊不清的“嗚嗚”,臉上滿是驚恐和辯解。
這時,宋遠(yuǎn)山揚手又道:
“好在劉樹生被抓住,縱火的物證也都搜出來了!這全得益于大家伙兒的幫忙!”
“我剛剛和邁叔商量過,決定從明天開始,新鮮棒槌草的價格漲價!”
“一斤漲兩分錢!”
村民聽到漲錢,哪怕再少,也是值得開心的。
大家頓時歡呼起來。
遠(yuǎn)處,一個被樹蔭遮擋的陰影中,劉三金遠(yuǎn)遠(yuǎn)看著這一切,臉色發(fā)黑,身體發(fā)抖。
聽到村民們的歡呼聲,劉三金就知道,這一次,他又輸了。
而且輸?shù)煤軕K!
劉三金一拳頭錘在樹干上。
岜邁家的兩個兒子都是狩獵好手。
倘若發(fā)現(xiàn)劉樹生放火,用得著大呼小叫地滿村子追人?
他們這樣做,只有一種可能——故意把劉樹生攆到村子中間,把全村人都吵醒,上演一場全村合力抓賊的戲碼!
“老岜邁,平時看你老實巴交,心可夠歹毒的!”
“不對,這主意不像是岜邁能想出來的,八成是那個宋遠(yuǎn)山!”
劉三金雙眼幾乎冒火。
他腦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這段時間里宋遠(yuǎn)山的一舉一動。
先是靠棒槌草賺錢,然后通過劉樹明和縣里的趙立川搭上線,號召全村人一起幫他采棒槌草。
到現(xiàn)在,又故意安排一場這樣的戲碼,趁機做實了劉樹生的縱火罪!
然后再提高棒槌草的收購價,來收買人心!
想到這里,劉三金不由后脊發(fā)涼。
“難道,這一切都是他設(shè)計好的?”
“年紀(jì)輕輕,心思怎會如此狠辣?”
“不不不,一定是我想多了!”
劉三金用力搖了搖頭,強迫自己甩掉這個念頭。
宋遠(yuǎn)山在村里住了快一年了,一直都是個木訥的榆木疙瘩,見人連話都不會說。
明明一山的菌子藥材都能賣錢,他卻熟視無睹,一心要找什么名貴藥株。
結(jié)果找了大半年啥都沒找到,還把自己整得窮困潦倒。
就這樣一個死腦筋,怎么有能力謀劃這些?
所以,肯定是巧合!對,一定是的!
棒槌草的事,只是他運氣好,趕上了而已!
劉三金拍了拍腦袋,悄咪咪地回家了。
第二天,東方剛泛起魚肚白,劉三金家門前就鬧哄哄的。
王桂蘭聽到動靜,起來開門一看,就見十多個村民圍在家門口。
正中間是被綁成麻花,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腫脹著眼泡,嘴里還被塞了塊臭抹布的劉樹生。
王桂蘭沒敢搭話,趕緊進屋把劉三金喊了出來。
“誰呀?大清早的找不痛快!”
劉三金憋了一肚子火,罵罵咧咧地出門來。
可一見門前這架勢,火氣立馬蔫了。
為首的宋遠(yuǎn)山道:“村長,昨晚劉樹生縱火,大家都是人證。你覺得應(yīng)該怎么處置?”
劉樹生勉強睜開腫泡的眼睛,看見劉三金就像看到救星一般,“嗚嗚嗚”地朝他喊。
劉三金狠狠瞪了他一眼,才道:“這問我作甚!我又不是公安。”
宋遠(yuǎn)山笑道:“但你是村長,劉樹生又是你侄子。誰不知道,你對這個侄子像親生兒子一樣。出了這么大的事兒,當(dāng)然要你這個村長拿個主意!”
劉三金頓時怒道:“宋遠(yuǎn)山,別故意找不痛快!”
宋遠(yuǎn)山絲毫不怵,強硬道:“不是我跟你找不痛快,而是劉樹生給全村人找不痛快。那一把火,要真把棒槌草全燒了,就等于斷了全村人的財路!劉三金,這事兒,你這個當(dāng)村長的,不該表個態(tài)?”
劉三金心里咯噔一下。
話都被宋遠(yuǎn)山說到這個地步,傻子都能明白了。
今天,如果劉三金不表態(tài),就等于是承認(rèn),劉三金縱容劉樹生毀大家的財路。
這可是犯眾怒啊!
果然,宋遠(yuǎn)山說完,所有村民都目光灼灼地看向劉三金。
劉三金沉默片刻,吐出一句:“既然他犯了這么大的錯,自然得公事公辦了!”
宋遠(yuǎn)山挑了挑眉:“村長的意思是?”
劉三金咬了咬后槽牙:“送派出所。”
宋遠(yuǎn)山頓時笑了:“到底是村長為全村著想!”
說完,一把撤掉劉樹生嘴里的破抹布。
劉樹生頓時大哭:“大伯,你得救我!我可是在幫你辦事啊!”
劉三金瞪眼爆喝:“胡說什么!”
劉樹生一個激靈,立馬閉嘴。
劉三金對著宋遠(yuǎn)山和周圍村民道:“多說無益,到了派出所,自有定論!”
于是有兩個村民連同宋遠(yuǎn)山一起,直接將劉樹生送去了派出所。
人證物證俱在,當(dāng)場就坐實了劉樹生的放火罪。
宋遠(yuǎn)山從派出所回到岜邁家時,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多了。
劉樹明剛好又送來一車剛收上來的棒槌草,見他回來,忙上前詢問情況。
昨晚鬧得沸沸揚揚,但劉樹明的收購點在村子邊緣,離岜邁家有點遠(yuǎn),沒聽到動靜。
直到今早開門,他才知道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兒。
宋遠(yuǎn)山一邊查看岜邁父子新炒好的棒槌草一邊說道:
“劉樹生的放火罪是跑不了的。但具體怎么量刑,要過段時間才能知道。”
劉樹明拍著大腿一陣后怕:
“這歹小子真夠惡毒的,竟敢對棒槌草下手!還好你們早有防備!不然可怎么向趙領(lǐng)導(dǎo)交代啊!”
阿扎龍嘿嘿一笑:“昨兒我一眼就瞅出那個黑影是他,鬼鬼祟祟的!這下好了,坐牢去吧!”
岜邁卻有些不安:“劉三金能眼睜睜看著,讓劉樹生去坐牢?”
劉樹明道:“不甘心又怎樣?鐵證如山,半個村子的人都可以作證,任他劉三金再有門路,也改變不了什么!”
說完,劉樹明又感慨道:“這么多年,他們叔侄在村里橫行霸道,這還是頭一次栽跟頭!”
岜邁不由看了宋遠(yuǎn)山一眼。
他心里清楚,能讓劉三金叔侄栽跟頭的關(guān)鍵正是宋遠(yuǎn)山。
昨天夜里對劉樹生欲擒故縱,點燃一堆炮制不合格的棒槌草,制造火災(zāi)假象的做法,簡直是神來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