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歐彩擦干眼淚：“你等下。”
轉身進屋，很快捧著個布包出來，倒出幾味草藥。
“我們一直找不到情蠱根由，只能用這些控制表征、調理身子，才勉強維持到現在。”
她指尖劃過草藥，一一說道：“這是杜仲，強筋骨，這是枸杞，當歸，都是緩補氣血的。”
“他根基早就受損，不過是表面看著好。”
歐彩深深看了眼阿黛雅和宋遠山，
“我和岜邁本想讓你們先定親，等過兩年再成婚，我也好趁機完善藥方。可沒想到……你們這么早就有了夫妻之實。”
阿黛雅臉唰的一下紅透，頭埋得低低的。
宋遠山也有些尷尬，輕咳一聲，拿起草藥細看。
手指捏著藥材，宋遠山心里暗驚——歐彩的藥理造詣遠超他的預料。
他早有察覺，平時相處時，歐彩對草藥格外熟悉。
就連他給阿黛雅燉雞湯時添了山茱萸，她都能一眼看穿。
原來這是苗疆藥女的家族傳承，難怪搭配的藥材這般對癥合理。
“彩姨，你這藥方配得很恰當。”
宋遠山語氣滿是敬重，
“有了這些打底，我能更快配好解毒藥浴，不出倆月，就能見效。”
到了晚上，岜邁也得知了今天的事情。
他沉默半晌，用力拍了拍宋遠山的肩膀：
“如果真像你所說那樣能解，就不只救了我們家，也救了整個苗寨的人！”
宋遠山語氣鄭重：“我一定仔細斟酌著配比。但選藥材之前，還要問一些邁叔的身體狀況。”
岜邁點點頭：“你盡管問。”
兩人進了臥室，一談就是一個多小時。
宋遠山把岜邁婚后乏力、畏寒、夜咳等癥狀一一記下來，末了起身：
“我需要一些藥材。等列好清單，咱們分頭進山去找，早湊齊早驗證！”
“好！盡快！”岜邁眼里閃著希望。
這晚，宋遠山的小屋被四支蠟燭照得亮堂。
燈火映得他眉眼分明。
宋遠山伏在桌前，左手翻著自己最近畫的草藥圖譜，右手握筆在紙上疾書。
上一世的藥理知識翻涌而出。
秦巴山區的草藥分布、季節特性，在腦中羅列得十分清晰。
草稿紙上畫滿了圈圈叉叉。
在黃精旁邊注上“溫補”，在連翹后面標上“解毒”。
不時又劃掉一味，再添上另一種。
阿黛雅端著歐彩剛熬好的九龍茶過來：“阿山，喝點茶解解乏吧。”
她把竹杯放在宋遠山手邊，然后靜靜坐在一旁。
宋遠山朝她一笑，端起竹杯喝了一大口，又立馬投入到草稿之中。
阿黛雅的胳膊拄在桌上，拖著下巴。
也不說話，就那么癡癡地看著宋遠山。
就見宋遠山一會兒奮筆疾書，一會兒愁眉不展，一會兒恍然大悟，一會兒連連點頭。
但怎么看，她都覺得眼前的男子英俊偉岸，絲毫不輸自己的阿爹。
阿黛雅就這樣靜靜陪到半夜。
直到眼皮沉得直打架，還在勉強撐著。
宋遠山寫完一部分，一抬頭，就見一旁的阿黛雅眼皮耷拉著。
頓時一陣心疼：“這么晚了，怎么還不去睡？”
阿黛雅立馬強撐精神：“你這么忙，我想守著你。”
宋遠山笑道：“你守著也幫不上什么忙，白熬著！把自己照顧好，就是幫我忙了！”
阿黛雅微微嘟嘴：“萬一你渴了，好歹我能幫你遞杯水。”
宋遠山失笑：“你都給我倒好幾杯九龍茶了，我一點也不渴！乖，快去睡覺，明天還要進山呢！”
幾番勸說下，阿黛雅終于答應回屋睡覺。
臨走前還反復叮囑宋遠山要早點休息，不急在這一時。
宋遠山連連答應。
阿黛雅走后，宋遠山臉上的柔和褪去。
看著紙上岜邁的癥狀，他的心沉了沉。
他怎么能不急呢。
原本歐彩的藥材能很好地調理他的身體表征。
但來青山村幾年，生活的重擔幾乎是岜邁在一力承擔，被排擠的壓力也全都壓在心里。
這就導致他身體內里基本虧空。
能早一日配齊藥材，岜邁就能早一日恢復健康。
他急著配藥，一是怕岜邁撐不住，二是想讓阿黛雅徹底安心。
自己與阿黛雅的婚事，絕不能被隱患絆住。
第二天一早，宋遠山是被村里的雞叫聲叫醒的。
他揉揉惺忪的睡眼，才發現自己竟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看著胳膊下壓著的幾頁寫得滿滿當當的紙，他深感安慰。
其實這種藥材相克造成的慢性中毒并不算多大的疑難雜癥。
但宋遠山在列藥材時，需要考慮很多。
既要秦巴山區里有的，又要是這個季節能找到的。
所以反復修改多次，才最終有了成果。
宋遠山用冷水洗了洗臉，徹底精神了，這才拿著清單出門。
主屋那邊，歐彩已經起來做飯。
當看到宋遠山遞過來長長的一份藥材清單時，她掩不住的驚喜。
“這么快就配好了？”
她接過一看，眼睛越睜越大，指尖點著紙頁念出聲：
“炙黃芪補氣血，女貞子滋肝腎，蒲公英清熱解毒，淫羊藿強筋骨……”
她反復看了三遍，抬頭時眼里滿是驚喜與贊賞，還有幾分探究：
“這些搭配對癥得很。你小小年紀，藥理竟這么精通？”
宋遠山打個哈哈：“以前在研究所學了兩年，專攻這個。”
岜邁父子和阿黛雅湊過來，看著清單上的字都愣了：“要采這么多藥材？”
宋遠山點點頭：“吃完飯咱們就上山，分開去找！”
幾人當即點頭。
連續幾天，岜邁一家人都兵分兩路去趕山：
岜邁帶著阿巖戈、阿扎龍兄弟倆往西山走。
宋遠山和阿黛雅奔著東山去。
阿巖戈兩兄弟暫時停了石礦的活，趕起山來渾身是勁，各種斜坡陡壁都要上去翻找。
恨不得一下子就將漫山遍野的藥材都采回去。
阿黛雅攥著宋遠山畫的草藥簡圖，看到疑似植株就蹲下身細辨。
宋遠山則憑著經驗，專挑陰濕灌叢、林緣石縫這些藥材常生的地方鉆。
一家人兵分兩路，全力尋找藥材。
只有歐彩留在家里。
她腿上的舊傷經不起趕山，而且還要照顧阿諾蘭。
岜邁等人一心撲在草藥上，連林間肥碩的菌子、成熟的野果都無暇顧及。
有兩次進村路上碰到劉樹明，對方好奇追問他家怎么都不來賣山貨。
岜邁也只打著哈哈搪塞過去。
好在宋遠山特意照著秦巴山區的物產列的清單，所以大部分藥材并不難得。
到了第三天下午，岜邁家院里已經堆起了各種草藥。
歐彩將草藥分門別類地整理好，對照清單逐一清點：
“女貞子，蒲公英，杜仲，當歸……”
最后，歐彩抬起頭來：“只差一味淫羊藿，其他都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