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吱呀”一聲。
聲音不大,但落在宋遠山耳中,清晰可聞。
宋遠山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現實,他立馬警惕起來——
這都快半夜了!
青山村雖然太平,可劉三金剛倒,保不齊有他的狐朋狗友來報復。
或是哪路毛賊趁亂摸進來。
宋遠山悄悄下床,順手抄起門后那根手腕粗的棗木棍,打開個門縫往外瞧。
月光下,一道黑影從院門口側身進來。
然后貓著腰往里走,腳步放得極輕極緩。
這黑影要去主屋,必經宋遠山的小屋。
宋遠山屏住呼吸,貼著墻根繞到墻角陰影里。
等那身影剛挪到跟前,他猛地攥緊木棍,卯足了勁兒就要往下砸——
“阿山?!”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驚慌失措。
宋遠山的胳膊在半空硬生生一歪。
木棍擦著對方肩膀砸在地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大哥?”宋遠山借著月光看清來人,驚詫問道,“你咋半夜摸回來?”
阿巖戈拍著胸脯直喘氣,額角全是冷汗。
他指著地上的木棍,聲音都在發顫:
“好家伙,你這一棍子下去,我今兒就得躺下!虧我以前打獵練出的耳力,聽著風聲不對趕緊喊,不然早開瓢了!”
“不至于不至于!”
宋遠山忍著笑:
“這大半夜的,你鬼鬼祟祟溜進來,我能不當成賊嗎?”
話音剛落,就見阿巖戈眼神躲閃:
“我……我出去趕山,對我去趕山了!”
“趕山?”宋遠山挑眉,“大半夜的去趕山?還什么都不帶?”
阿巖戈一頓:“呃……忘記……忘記帶了……”
宋遠山瞇著眼睛打量起來:“趕山一趟,啥也沒帶回來?”
阿巖戈被問得語塞,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急得抓耳撓腮。
又怕嗓門大了吵醒屋里的爹娘。
一把拽住宋遠山的胳膊往小屋推:“進屋說!進屋說!”
宋遠山笑著跟他進去,摸出火柴點上蠟燭。
燭光晃得阿巖戈的臉忽明忽暗,襯得他更心虛了。
“大哥,”宋遠山往凳上一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這是有事兒瞞著大家?”
阿巖戈的臉竟然瞬間一紅。
宋遠山還從沒見過這個木訥憨直的大哥有過這種表情,頓時有些好奇。
阿巖戈扭捏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來:
“阿山,你得幫我!”
宋遠山立馬坐下來,收起玩味的神色:“說來聽聽!”
這一夜,宋遠山小屋里的蠟燭一直燃到后半夜。
第二天,早飯桌前。
宋遠山和阿巖戈面對面坐著,一人頂著一對黑眼圈兒。
歐彩剛把粥碗遞到宋遠山手里,就“呀”了一聲:
“阿山,你咋熬成這樣?昨晚沒睡好?是不是藥浴的方子不對,讓你耗神了?”
她話音剛落,又瞥見對面的阿巖戈,更驚訝了:
“老大你咋也這樣?”
她的目光在倆人之間游移:“你倆昨晚干啥了?”
一桌人全把目光聚了過來。
“哈哈哈!”阿扎龍剛咬的一口地瓜餅噴出來,指著阿巖戈就笑,
“大哥,你該不會是偷偷去會姑娘了吧?瞧這黑眼圈兒,跟礦上狗剩相親后那模樣一模一樣!”
阿巖戈急得拍了下桌子:“你別胡說!”
岜邁皺起眉頭:“是不是夜里有啥動靜?難道劉三金還有同伙?”
宋遠山忙笑著打圓場:“是我拉著大哥聊修房子的事兒,一時忘了時間。”
歐彩將信將疑地看了他倆一眼,轉移話題:
“對了阿山,你在青山村住了快一年了,跟阿雅也定了親。我們還沒好好問過,你家里都有啥人啊?”
這話正戳中岜邁的心思。
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宋遠山身上。
阿扎龍也忘了調侃大哥,湊著腦袋聽。
宋遠山嚼完嘴里的菜,放下筷子,語氣誠懇:
“是我考慮不周,早該跟邁叔和彩姨細說的。”
“我家在安康縣城郊的紡織廠家屬院,家里就是普通的雙職工家庭。”
他頓了頓,細細道來,
“我爹宋長明,在紡織廠干了二十多年,是車間的技術骨干。廠里的紡紗機出了毛病,都得他去修。”
“我娘林玉芬在廠辦當文書,管著考勤和各類文件,寫得一手好字。”
“還有個大哥叫宋元峰,比我大六歲,去了部隊,現在在西北守邊疆呢。”
“安康縣?離咱這兒遠不遠?”阿扎龍啃著餅問。
“大概一百公里,走國道坐班車要三個鐘頭。”
宋遠山答完,阿扎龍又追問:“你不是咱縣研究所的嗎?咋家在安康?”
“我考的省中醫藥學院,畢業后分配到縣研究所的。家并不在這邊。去年所里安排進山調研中草藥,我就來了青山村。”
宋遠山剛解釋完,歐彩就悄悄拉了拉岜邁的袖子。
倆人交換了個眼神——
縣城里的職工家庭,還都是有文化的,會不會嫌阿雅沒怎么讀過書?
岜邁清了清嗓子,斟酌著開口:
“阿山,不是我多心,就是想問問……你爹娘,平時性子咋樣?是那種……講究多的人不?”
他話說得委婉,眼神里的擔憂卻藏不住,
“阿雅不像你上過很多學,又是山里長大的,要是你爹娘……”
“邁叔您放心。”
宋遠山立馬懂了他的意思,笑著打斷他,
“我父母最開明不過。我們家屬院跟我差不多大的年輕人,大多都被父母安排進了紡織廠,圖個安穩。”
“但我父母一直鼓勵我和哥哥,要勇于追求自己的夢想。”
“當年,我哥說要當兵,父親拍著他肩膀說‘男人就該出去闖蕩’。后來他在父母的鼓勵下征兵入伍了。”
“當初我喜歡中藥,父母不懂這個專業,但也支持我報考醫藥學院。”
宋遠山看向阿黛雅,眼神溫柔:
“去年我要進山,母親心疼地直哭,卻還是給我縫了防潮的褥子寄過來。”
“我父親也跟我說‘做事要憑良心,待人要真誠’,還教導我一定要重信守諾。”
“他們從不會因為出身挑揀人,只會看我過得好不好。”
“所以,大家不用擔心。阿雅是我選中的人,我做的決定,他們一定支持!”
阿黛雅一直低著頭聽他們說話。
此刻聽到這兒,悄悄抬眼,立馬就接上了宋遠山的目光。
她心里頓時甜絲絲的,臉頰也泛起一層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