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山看著焦急的歐彩和阿黛雅,從院里抄起個工具:“我和大哥去找找!”
阿黛雅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擔憂道:“天快黑了,萬一你們再跟阿爹走岔道了咋辦?”
歐彩也擰著眉搖頭:“再等等,等天黑再不回來,再帶上火把去找?!?/p>
幾人正在焦急,就聽守在村口的阿巖戈朝著這邊喊:“回來了回來了!”
喊完立馬朝村外跑去,迎接岜邁和阿扎龍。
宋遠山和阿黛雅這才松了口氣。
歐彩也拍著胸脯笑:“回來就好!走,回家等。”
沒多久,岜邁父子三人就樂呵呵地進了家。
阿巖戈把背簍往地上一放:“阿爹的背簍還真沉!”
岜邁抹了把額頭的汗,笑著掀開蓋在上面的樹葉子:
“看看,往深山里多走了幾里路,采了些好東西?!?/p>
宋遠山等人湊上去。
只見背簍里碼著大半筐鮮嫩的刺嫩芽。
頂端放著一捧橙黃飽滿的松乳菇。
最底下埋著不少肥嫩的雞腿菇。
菌子香混著草木氣撲面而來。
他接過歐彩遞過來的熱帕子,在臉上抹了一把,解釋道:
“刺嫩芽長在崖邊上,夠著費勁,耽誤不少功夫。松乳菇得扒開厚厚的松針找,所以折騰到這會兒才往回趕?!?/p>
阿扎龍早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背簍湊過來:
“你們瞧瞧我的!”
一掀開表面蓋的布袋子,一只毛茸茸的幼年麂子,裹著干草躺在背簍里。
看得眾人都吃了一驚。
“老二,你竟然逮著麂子了?”
阿巖戈眼睛瞪得溜圓,
“這家伙可精呢,你咋逮著的?”
阿扎龍把背一挺,趾高氣昂地拍著胸脯:
“那可不!我剛進深山沒一會兒就看見這東西,在道旁生生蹲了一小時,瞅準機會才下的套!追著它跑了半座山才追上,腿都快跑斷了!就是可惜今天沒帶上獵槍!要不也不用這么費勁了?!?/p>
看到大哥艷羨的眼神,阿扎龍更加得意:“怎么樣,我圍獵的手藝沒退步吧?”
宋遠山和阿黛雅也湊近了些,看著背簍里的收獲,阿黛雅贊道:
“二哥厲害!”
“那必須的!”
阿扎龍得意地拍拍宋遠山的肩膀,
“阿山,這只小麂子我特意留著,等你爹娘來了燉肉,保準鮮掉眉毛!你說,二哥我夠不夠意思?”
宋遠山看著背簍里的山貨,又瞧瞧岜邁額角的汗和阿扎龍沾滿泥土的褲腳,心里真是暖烘烘的。
他真心實意道:
“夠!太夠了!這可是二哥和邁叔冒著天黑往深山里跑,費了這么大勁才弄來的,比任何稀罕東西都可貴!你們為了我父母,真是太用心了?!?/p>
岜邁擺擺手:“莫說這話!你父母是貴客,咱們做主人的,就得拿出最好的東西招待。這點辛苦算個啥!”
歐彩臉上洋著笑,揮揮手道:“快,趕緊洗洗吃飯!等吃完飯再歸置這些東西!”
一頓飯,全家吃得其樂融融。
待吃完飯,岜邁和歐彩把剩下的菌子、山貨仔細分裝進竹籃里,放進地窖。
地窖里溫度低,適合保存這些。
要留著,等宋遠山父母來了再吃。
阿巖戈找了個結實的竹籠子,把那只毛茸茸的小麂放進去。
又從院外找了些嫩葉子喂它。
阿巖戈在屋里泡著藥浴,還時不時舒服地哼哼兩聲。
而宋遠山坐在小屋桌前,就著蠟燭的光,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阿黛雅安安靜靜地陪在他身邊。
手指頭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桌沿。
眼里卻透出幾分心事。
等宋遠山停下筆,指尖敲著桌面思索時,阿黛雅終于忍不住了,輕聲問道:
“阿山,上次那封調令,你到底怎么處理?”
宋遠山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腦門,笑道:
“你不提,我差點忘了這事兒!”
“上面有沒有說,讓你什么時候去黑風嶺?”阿黛雅的聲音更低了。
宋遠山想了想:“好像是一周之內吧?!?/p>
他當時只粗略地看了一眼,根本沒往心里去。
“那要是不去呢?“阿黛雅望著他,有些擔憂。
宋遠山語氣輕松:“上面說,不去就直接從單位除名。”
“除名?”阿黛雅滿腔的滿滿的歉意頓時涌了上來,“那怎么辦?”
宋遠山滿不在乎:“除名就除名,我無所謂?!?/p>
“都怪我……肯定是因為我,你才會被調去那種地方!現在連不去的選擇都沒有,一不去就沒了工作……”
阿黛雅一直認為,阿山是為了自己,才會遭到這樣不公平的對待。
此時的她自責極了:
“這可是你的鐵飯碗??!有這份工作,你早晚能回城里,總不能一輩子困在這個山溝溝里,跟著我受苦……”
宋遠山見她這般模樣,忙放下筆,握住她的手,笑著安撫:
“傻丫頭,跟你有什么關系?他們想整治我,什么法子都想得出來?!?/p>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語氣依舊滿不在乎,
“除名就除名,我真無所謂。就算沒了這份工作,我想回城里也有的是辦法。再說了……”
他抬手摸了摸她皺巴巴的小臉,
“我覺得一直在這兒生活也挺好的,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等以后賺了錢,再帶著你,哦,還有咱們的孩子,去外邊看看世界。玩兒累了,咱們就再回來,繼續窩著這個小山溝了。你放心,就算一直在這兒,我也會讓你不愁吃喝,幸??鞓返?!”
阿黛雅擰著眉搖頭: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覺得,你讀過書,有本事,窩著這里,太埋沒你的才華了。你應該是翱翔在天空的雄鷹,城里才有你發揮的空間啊?!?/p>
宋遠山聞言,忍不住哈哈一笑,揚了揚手里的筆記本:
“怎么會呢!真正的才華,在哪里都不會被埋沒!”
阿黛雅瞥了眼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
只當是他跟以前一樣,隨手做的工作記錄,眉頭依舊沒松:
“可是,工作丟了,只留筆記有什么用?”
宋遠山嘴角一彎,沒有給她解釋筆記的內容,但語氣里有十足的底氣:
“我讀過的書、做過的研究,可都不是白費的。這些東西都在腦海里,不受地域的限制。”
“就算沒了研究所的工作,只要我愿意,都可以直接去省城工作,甚至是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