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要殺了他？”
伊爾布問道，很有王子的威嚴。
“他今天沒有完成訓練任務，年紀也大了，按照慣例，體能下降的年邁無垢者，都要被處死的。”
靈兒驚呆了，原本以為他們已經很慘了，沒想到結局更慘，一次訓練跟不上就得被殺。
伊爾布也是難以接受，他是在東方長大的，漢人講究愛兵如子，士兵流了血就不能再流淚了，朝廷竭力給他們安排一個好的晚年。
“那也不能殺了啊？誰下的令？我不允許！”
尤里跑過來，腰彎的深深的，還是一副恭敬的樣子，“王子殿下，您有事兒吩咐小人。”
“這個人不能殺，你讓人放了他。”
伊爾布直接吩咐他道。
尤里腰彎的更深了，說的話卻讓兩人很意外：“這個怕是不行的。
國王殿下的命令，一切都要按照規(guī)矩辦事兒，他到了該殺的年紀，如果不殺了他，會減少整個隊伍的戰(zhàn)斗力的。
而且殺了他才能補充新的人手，不會為了年老者和殘廢者浪費珍貴的食物，請王子見諒。”
伊爾布臉色變的很難看，“你先放人，我會和父親求情，規(guī)矩也是人定下來的，我是王子，還不能決定一個無垢者的生死嗎？”
尤里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靈兒肯定，他一定是在譏諷笑著，這些個油滑小人物，其實比大人物更難纏。
“王子殿下，您還是不要讓小人難做了。
為了一個低賤之人壞了規(guī)矩，國王也很為難的，您真犯不著。”
伊爾布被他兩次拒絕生出了惱火，尤其是在靈兒面前，更覺得丟臉。
一個小人物都敢不把他放在眼里，伊爾布現(xiàn)在感覺已經不是一個無垢者的事情了，而是自己的尊嚴受到了冒犯。
寒著臉就要強勢把人帶走，他還能被一個小人物給刁難住了不成？
靈兒抓著他的胳膊，搖搖頭，“王子，別生氣。
他做的沒錯，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咱們逼著人家壞了規(guī)矩，倒是咱們的不是了。
尤里先生是吧？我替王子給你道歉了。”
尤里趕緊道：“不敢當，多謝公主體諒，小人真的很為難，國王的命令無人敢違抗，萬幸您為小人著想，公主真是個合格的王子妃呀！”
靈兒心中冷笑，倒是會給自己扣高帽子。
“我還未嫁給王子，不敢當王子妃的稱呼。
不過也算是半個王室的人了，不如這樣，你賣我一個面子，這個無垢者，我買了怎么樣？
價錢就按照一個新的無垢者來算，反正你也要殺了他的，不如給了我。”
“這個……”
尤里猶豫了，但是也想不出拒絕的理由，實在是靈兒姿態(tài)擺得很低，堂堂王子妃都給他一個小人物道歉了，他要是太強硬，就是不識好歹了。
“反正他也不會說話，不會寫字，什么都不懂，也不怕出賣什么機密，不瞞你說，今天是我生日，我的生日是不能見血的，最好還要做點兒善事兒，對我以后的運氣有好處。
既然遇上了，按照我們東方的說法，就是緣分，說明這個人和我有緣呢。
麻煩你了，國王那邊我回去親自和他說，不會降罪與你的。”
尤里只好道：“那好吧，人先給公主了，我馬上和國王請示，如果國王不答應，他還是要被殺了的。”
“好，我自然會尊重國王的決定，王子也會把今天的事情如實匯報給國王，尤其是你的忠心耿耿，剛正不阿，不畏權貴的好品質，讓國王知道他的身邊還有你這么能干的人物。
在這兒當個小管事兒的，真是屈才了。”
尤里笑不出來了，相比王子的強硬，公主綿里藏針才是最難對付的。
“不敢當公主夸獎，都是小人應該做的。”
“對啊，所以更要獎勵你。
人可以給我了嗎？”
尤里把人交給他們，靈兒堅持付了錢，還讓尤里寫了文書，這個無垢者就是她的私人財產，跟王室無關了。
她才不會花了錢沒得到應有的東西呢。
兩人也沒心情看訓練，伊爾布一張臉陰晴不定，氣都氣死了。
回到住處，靈兒看那個無垢者臉色有著不正常的紅暈，伸手按一下，無垢者馬上別開臉，眼神終于有了波動，不敢看靈兒的臉。
“發(fā)燒了呢！”
靈兒又給他把了脈，只是簡單的傷風感冒，渾身無力，差點兒送了命。
“吃了這個藥，睡一覺很快就會好的。”
靈兒取出準備的退燒藥給他吃，那個人乖乖吃下去，靈兒讓人帶他去休息。
無垢者走出去幾步，突然折回來，嚇了兩人一跳，他想干嘛？
伊爾布甚至都要拔刀了，無垢者猛地跪在地上，磕了頭，才站起來走出去。
靈兒松口氣，“是人就會有情緒呢，哪兒能跟動物似的？
你看，他是知道好壞的。”
伊爾布悶頭坐下來，很不高興的樣子。
靈兒看出他的心事：“還在生那個尤里的氣啊？覺得自己被冒犯了，他都敢不聽你的話，很沒面子？”
“是啊，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伊爾布一臉的受傷，最重要的還是靈兒對他的看法。
靈兒好笑的揉一下他的頭，讓伊爾布紅了臉，跟哄孩子似的，我都這么大人了。
但是心里泛起一陣溫暖，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溫暖，像是慈愛的母親一樣。
靈兒不知道自己一記摸頭殺，讓人家想起了母親，平白長了一輩兒，身上居然有了母愛的光輝了。
“不會啊，人都要自己擅長的和不擅長的，你就是太耿直了，打仗還行，跟這些官場油子打交道就不行了。
對付這種人，得長十八個心眼兒，別看裝的恭恭敬敬的，其實心里都盤算著怎么坑你呢。
小人物才是最可怕的，坑死你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這里面的學問多著呢，你想做一個國王，就不能用將軍的思想來處理事情了。”
伊爾布苦了臉：“那我不是很沒用？”
“沒有啊，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的，我父皇剛繼位，還被朝臣們逼著做了很多不想做的事兒。
政治其實就是妥協(xié)，是示弱，不爭一時長短，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勝利者。”
“感覺好難啊！”
靈兒第一次看他這么脆弱的樣子，像是跟你撒嬌的小奶狗，心里好笑又柔軟，“沒關系的，我陪著你啊，咱們很快就是夫妻了，夫妻一心，其利斷金。”
這話讓伊爾布很受用，那點兒受傷很快被靈兒安撫好了。
……
出了這件事情，兩人沒心情出去逛了，完成了公事，歇了兩天就要打道回府。
那個無垢者已經好了，第二天就來見靈兒，直接就是大禮跪拜，沉默的眼神里帶著感激。
“還要多吃兩天藥，才會徹底恢復。
我既然買了你，你就是我的人了，也沒什么事兒讓你做，你就養(yǎng)著吧。”
靈兒真想不出能有什么讓他做的，一個啞巴，除了會殺人，啥都不會。
保鏢吧，她也不缺，自己又是高手，就當做善事兒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他們有名字嗎？”
伊爾布道：“沒有，只有序號，你看他袖子上的編號，就是他的名字了。”
靈兒才發(fā)現(xiàn)，他袖子上是鷹國的文字，是957號。
“957？”
無垢者馬上站直了身子，認真看著她。
“以后別喊這個了，我給你取個名字吧，叫阿強，打不死的小強的意思，你喜歡嗎？”
伊爾布無語看著她，你起的名字也太敷衍了吧？
957卻點點頭，伸出胳膊來，露出強壯的胳膊，意思是我很強，惹的靈兒咯咯笑著，“挺有意思的嘛，就叫阿強了。
你看，他也很喜歡呢。”
阿強點點頭，很滿意這個名字，代表了他開始新的生活。
看著美麗的靈兒，阿強微微紅了臉，心跳加速，能有這樣善良又美麗的主人，他真的很幸運。
靈兒沒想到，隨手救下的人，將來給了她絕大的幫助。
回到家里，人交給林掌柜，她就給拋在腦后了。
兩人回王宮和老國王復命，順便解釋阿強的事兒。
“此行還順利嗎？”
老國王笑的和藹無害，像是關心后輩的老人一樣。
但是靈兒卻不覺的他真的無害，老奸巨猾的像個老狐貍。
“挺好的，多謝您惦記。”
靈兒主動答話，伊爾布很信任的看著她，沒有看到老國王眼底一閃而過的不滿。
“鎮(zhèn)子上的管事叫尤里的，很有原則，難得一見的人才，我很滿意他，這種人才，能擔任更重要的職位。
當然，我就是隨口一說，具體決定還是您做主。”
“哦，我可聽說他頂撞王子，你不生氣？”
靈兒回道：“怎么會生氣呢？
不管在哪里，巴結奉承，毫無原則的人太多了，難得一見的是這種能看中規(guī)矩的人，在我們東方，可是難得一見的賢臣。”
“哈哈……，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他調來王宮，親自看看他有多少才華。”
“恭喜國王得以良將。”
國王又問了伊爾布一些事情，靈兒沒有再插話，適當保持了沉默。
……
回去的路上，靈兒和伊爾布說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為尤里說好話？還讓你父親重用他？”
“你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原因，我相信你。
你只要告訴我該怎么做就好。”
伊爾布這種信任已經深入血脈，經歷這么多的事情，他已經看明白了，除了靈兒，沒有人是真心為他好的。
老國王這個親生父親，更多的是想有個合格的繼承人，并沒有多少父子親情，掌控多過喜歡。
靈兒道：“我跟你講一個故事吧。
有一個戰(zhàn)功赫赫的封建大臣，進宮見皇上，覺的自己功勞大，很是狂傲，誰都看不起，更別說宮里伺候的太監(jiān)了。
皇上在議事，讓他等著，這個大臣就有些不滿，踹了伺候的太監(jiān)發(fā)泄怒火。
總管太監(jiān)一看他這么狂，想了一個辦法，讓人搬來椅子，就坐在門口等著。
議事結束，閣老和六部尚書出來，看到大咧咧坐著的大臣，都有些不滿，他們見皇上，也是站著等，一個地方臣子，敢坐在椅子上等候，這是何等的囂張啊？
只是簡單的一把椅子，總管太監(jiān)就把一個封疆大臣給扳倒了，你說厲不厲害？”
“太厲害了，關鍵是那個大臣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吧？”
伊爾布撫掌大贊，讓他印象深刻。
“是啊，有時候害人不一定要羞辱他，打擊他，捧殺也是一種辦法，還是殺人不見血的辦法。
真正的權謀高手，從來不會自己出面，借著更強大的勢力，就能讓自己如愿，尤里的事兒你想想該怎么決絕他。
人我已經給你弄回來了，剩下的就看你操作了。”
伊爾布眼神晶亮，閃著野心和智慧，“我會辦好的。
公主殿下，做得好了，有沒有獎勵啊？”
“你想要什么獎勵？”
靈兒好笑，這人都學會討價還價了。
伊爾布指了指自己的臉頰，眼神灼熱，像是要看透靈兒似的，毫不掩飾的愛意讓靈兒都有些吃不消。
“看你表現(xiàn)。”
……
不僅老國王在考驗伊爾布，全城的貴族大臣都在關注他，未來的國王是個庸才還是個強者，關系到他們將來的應對策略。
尤里被調回來王宮，讓很多人意外，王子這么軟弱的嗎？
被刁難了，沒有報復，反而把他升職了，就很耐人尋味。
“說明咱們王子是個心胸豁達，大方的人。”
有人如此想著，未來國主不是個小心眼兒的人，他們的日子也好過些。
“慫貨一個，沒有王室的威嚴氣派，一個小人都收拾不了，怎么服眾？”
有人很看不上他，覺得他太軟弱了。
最開心的就是尤里了，鷹國的身份鴻溝比東方更嚴苛，他這種小管事，一輩子都沒有機會進入上層社會的，現(xiàn)在居然掉進了王宮，等于是一步登天了啊！
小人物的格局不大，突然掉下來的驚喜讓他有點兒飄了，甚至看到了將來自己成為王宮總管的樣子。
到了王宮，眼睛都不夠看了，處處奢華，神主住的地方也不過如此。
仆從讓他待在屋子里等候，卡斯總管待會兒來見他，給他安排差事兒。
尤里乖乖等著，仆從有自己的事兒，都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開始還好，能耐心等著，時間一長，心思就活泛了，閑著也是閑著，看看這兒，摸摸那兒，就算得不到，開開眼界也是好的。
案幾上擺著一株玉石盆栽，綠油油的葉子，惟妙惟肖，就連花盆那么精致，尤里第一次見到這么貴重的擺件兒。
“這就是傳聞中的東方玉石嗎？真好看！”
尤里就坐在盆栽旁邊，抬手就想摸一摸，玉石在陽光下變幻著光澤，里面像是有水流在活動似的，讓尤里大呼神奇。
“你在做什么？”
就在他沉浸在玉石之中，雙眼放光仔細賞玩的時候，卡斯總管走進來，嚴厲呵斥他道。
“咔嚓！”
一聲清脆聲響起來，卡斯總管瞬間臉色大變：“你好大的膽子，居然弄壞了國主最喜歡的玉石盆栽？”
“小人沒有，小人……”
尤里看著手里的枝杈，也呆住了，他沒用多大力道啊？
怎么就掉下來了？
一張臉瞬間慘白如紙，噗通跪在地上，手里還拿著犯罪證據。
“哼，虧得國王破例提拔你，你居然損壞了國王的珍寶，罪不可恕，你死定了！”
尤里都被嚇尿了，進門還是天堂，現(xiàn)在已經墮入了地獄，不過一個小時的時間而已。
卡斯總管更厭惡了，“來人，捆了拖下去，這個臟臟的東西，臟了王宮的地方，打死他都是便宜他了，剁碎了喂老虎好了。”
“不要啊，總管大人，求你饒了小人吧，小人不是故意的……”
仆從已經堵上嘴，拖了出去，誰愿意聽他辯解？
仆從也是不滿他一個小人物，居然得了國王器重，進宮來和他們搶飯吃，能給他好臉色才怪！
卡斯總管怒氣未消，不過還有些疑惑，那個盆栽明明放在柜子上的，怎么會出現(xiàn)在桌子上啊？
如果放的高高的，借給尤里幾個膽子，也不敢去碰，就是因為在手邊，輕松就能碰到，他經不住誘惑，才會上前把玩。
于是就悲劇了，損壞了國王的玉石盆栽，變成了老虎的食物。
王宮一個時辰游玩，成了他最后的閃光時刻。
國王聽說之后，沉默許久，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貴族們也知道了尤里的結局，那些對伊爾布不滿的貴族紛紛閉嘴，場面一度安寧。
此事之后，伊爾布明顯感覺底下人對他的態(tài)度更恭敬了，不是以往敷衍的恭敬，而是真正的敬佩和服從。
尤里一事，讓貴族們看到了伊爾布的謀略和手段，他們這些人不怕會殺人的莽夫，怕的是陰死人不償命的陰謀家。
伊爾布喜滋滋去和靈兒要獎勵，雖然以前他們也親吻過，但是這次不一樣，是他的獎勵，最好能哄著公主多親一會兒。
只是剛進門，靈兒笑著道：“你來的正好，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楚舅舅今天會到，咱們一起去接他們吧。”
伊爾布臉上驚喜的表情裂開了，楚城主已經到了嗎？
瞬間緊張得不行，哪兒還有心情要親親？
靈兒看他一副如遭雷劈的表情，偷偷笑了，怎么會這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