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家埠。
開著心愛的奔馳GLE座駕,來到這片與繁華街區(qū)風格迥異的城中村,崔澤一時間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覺了。
其實他以前住的那個老舊小區(qū),比這片城中村好不了多少,可習慣了江南國際城的大豪斯,以及各家酒店的豪華套間后,還真有些不適應(yīng)這滿滿的煙火氣息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哪怕他如今的生活還算不上奢侈,充其量也只是達到了小資水平,卻還是日漸驕縱,開始嫌棄曾經(jīng)的清貧生活了。
宣家埠所在之地原本是大片農(nóng)田,又被空港高架橋和筧橋軍用機場夾在中間,本身就不適合發(fā)展經(jīng)濟。
隨著臨安的城市化發(fā)展,一棟又一棟“握手樓”在此拔地而起,吸納了無數(shù)來自五湖四海的“杭漂”。
崔澤今天要找的“專業(yè)人士”,就住在這片城中村之中。
當初讀大學(xué)的時候,宿舍是8人間的配置,算上他一共是7個人,如今都已各奔東西。
“紫劍魂”、“馮虛御風”、“D伯爵”,畢業(yè)就帶上行李離開臨安了,要么回老家發(fā)展,要么去魔都打拼。
留在臨安的除了崔澤自己,還有“十三是只貓”、“IUの狗”和“請叫我飯神”。
除了“IUの狗”,也就是宇子,如今在賣房之外,“十三”和“飯神”都是寫網(wǎng)文的,一個寫華娛小花文、一個寫韓娛文。
“十三”是兼職,稿費沒有工資高,純粹就是興趣愛好。
至于“飯神”,那就是真的靠寫小說為生了。
一個宿舍里有兩個寫小說的,以至于崔澤也對網(wǎng)文行業(yè)有所了解。
“十三”和“飯神”所在的起點中文網(wǎng),是國內(nèi)最大的付費小說網(wǎng)站,小說作者的收入是由付費章節(jié)的訂閱人數(shù)決定的。
一個作者的作品(簽約狀態(tài)下),從開書到上架(開通付費),通常要經(jīng)歷1~2個月的新書期,在新書期當中作品收入來源就只有讀者打賞。
只有上架之后,作者才能通過讀者的訂閱分成,獲得持續(xù)穩(wěn)定的稿費收入。
這個時候,通常已經(jīng)是第三個月了。
作品上架之后,除了訂閱分成、讀者打賞之外,起點還有每個月600塊錢“全勤獎勵”。
很多均訂(章節(jié)平均訂閱)較低的撲街作者,稿費收入的一半甚至更多,都是來自這區(qū)區(qū)600塊錢的“全勤”。
“飯神”在大學(xué)期間,就寫了好幾本韓娛文,無一例外都撲街了,最高的一本均訂也才四百多。
臨近畢業(yè)的時候,心有不甘又開了一本,均訂數(shù)據(jù)終于好了起來,10月份聊天的時候他說已經(jīng)均訂過千,每天更新六千字的話月收入能有四千多塊錢,勉強能支撐得起他在臨安城中村的生活了。
也只是勉強而已。
快畢業(yè)的時候,“飯神”問父母要了些錢,在臨安逛了好些天才終于選擇在這片城中村落腳,六百塊錢的房租押三付一,口袋里的錢瞬間就沒了一半。
臨安的物價不便宜,城中村小單間的電費1.5元/度、水費4元/噸,由于他自己沒有做飯的手藝,伙食這一項也得花不少錢。
再加上他還抽煙……四千多塊錢的稿費,幾乎月月花光不帶剩的。
至于為什么不回老家,非要待在臨安這種大城市當月光族,說到底還是覺得寫小說這份工作拿不出手,不敢跟父母長輩坦白。
又或者說,他是覺得現(xiàn)在寫小說掙的錢太少,還不足以在父母長輩面前掙到臉面。
這就是“飯神”的現(xiàn)狀。
也是崔澤今天要見的人。
來到“飯神”住的地方,恰好樓下大門開著,崔澤便直接上樓了。
六樓,沒有電梯,好在不是夏天,并且他的身體素質(zhì)早就經(jīng)過了系統(tǒng)一輪又一輪的強化,因此完全不帶喘氣的。
一層六個住戶,都是單間,“飯神”住的那一間在樓梯口的右手邊,面向南方,夏天不開空調(diào)能把人熱昏。
敲了敲門,沒人應(yīng),希望不是在戴著耳機打飛機。
崔澤往樓梯上一坐,也沒有掏出手機給“飯神”發(fā)消息,主要以這貨的作息,大概才剛睡醒沒多久,估摸著在附近覓食呢。
過了十來分鐘,隨著一串腳步聲的臨近,崔澤饒有興趣地看向樓梯口,等待著某張熟悉的臉龐出現(xiàn)。
“誒?臥槽?老崔?你怎么……”
一個長相普通、身材微胖、衣著簡樸的男生,左手提著一只裝有飯盒的塑料袋,右手提著一瓶洗衣液,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崔澤,愣在了樓梯口。
崔澤看了眼自己,玩笑道:“我怎么了?難道是變得更帥了,搞得你都認不出來了?”
阿飯立馬豎了個中指:“去你丫的,騷包玩意兒,就算化成灰你爹我也認得出來!”
當初在宿舍里,崔澤的人緣是最好的,跟每一個舍友的關(guān)系都處得很好。
其實阿飯也不差,身為黑龍江哈城人,他原本的性格非常友善,宿舍里、班級里誰遇到點困難,他都會很熱心地提供幫助,再加上東北人天生就愛嘮嗑,朋友也沒少交。
但自從染上“網(wǎng)癮”之后,社交就逐漸變少了,尤其是畢業(yè)之后因為手頭緊巴得很,從來就沒參加過宿舍小聚,漸漸地活成了一個社畜的模樣。
“怎么忽然找到這來了?”
“想你了唄,晚上一起喝點?”
“我去,你早說啊,我今天字還沒碼呢……”
“呵,你也就這點出息了。”崔澤無奈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先進屋吧,有事跟你說。”
聽了這話,阿飯的心里很是疑惑。
有事?
這貨都開公司當老板了,能有什么事兒特地上門找自己這個窮哥們?
想不明白。
崔澤接過鑰匙,打開嘎吱作響的鐵皮門,率先進了屋。
這是一個很小的單間,入門右手邊堆放著兩個行李箱,往里半步就是阿飯的“辦公區(qū)”:一張?zhí)詫氋I的電腦桌、一張網(wǎng)吧淘來的舊電競椅,加起來還不到二百塊錢。
辦公區(qū)往里,是一張長寬僅為半米,用來放雜物和吃飯的小桌子,再往里就是一張2×1.3的木架床了。
床頭的正上方,是一臺看著有些老舊的掛式空調(diào),左手邊的門連接陽臺和衛(wèi)生間,和墻壁的距離僅七十公分。
4×2的小單間,加上陽臺和衛(wèi)生間,也不到20平米,這就是阿飯的“家”。
一臺筆記本電腦、一臺掛式空調(diào)、一臺小電風扇,就是家里僅有的三樣電器了。
這是崔澤第二次登門造訪,所見的感受遠比第一次來得深刻。
那時他的處境雖然也有些清貧,但之所以清貧主要是他太愛玩,讓那些小模特小網(wǎng)紅白嫖太多,再加上花錢也有些大手大腳的。
跟阿飯的處境比起來,簡直不要太幸福。
進了屋,阿飯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扔,坐上小塑料凳,便埋頭開始扒飯。
崔澤一屁股坐在那張搖搖晃晃,老舊到對背部幾乎起不到什么作用的電競椅上,打開筆記本電腦,指著屏幕上的作家助手網(wǎng)頁問道:
“最近成績怎么樣了?”
阿飯頭也不抬,悶聲作答:“還行吧,就是現(xiàn)在吃不到推薦了,均訂有兩個月沒漲了,前幾天剛問了編輯,說下個月可以安排個限時免費……”
簡單說明過后,他又抬起頭來,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誒對了,就今天中午,我又收到了一個盟主打賞。這個土豪可真有錢,連續(xù)三個月給我打賞盟主了!不過他既沒有留言,也沒有加書友群,估計是不喜歡露面想安靜看書吧……”
崔澤笑了笑,并不作聲。
那三個盟主,是他打賞的。
“一個盟主一千塊,我能拿五百,就是扣稅有點難頂,丫的八百塊稿費就起征,也不知道是哪個傻逼立的規(guī)矩……”
“算上盟主打賞,我要是更新勤快一點,提升到每天八千字,月收入妥妥過五千了,嘿嘿……”
“哎呀,光顧著扯淡了,你看我這也沒個飲料什么的。老崔你先坐著一會兒,我這就下樓給你買!”
阿飯火急火燎地放下筷子,嚷嚷著就要出門去。
崔澤一把拉住他:“行了,用不著折騰,你坐好,我有事跟你說!”
雖然是東北人,可阿飯的個頭只有一米七出頭,老待在出租房里碼字也沒得鍛煉,身體素質(zhì)跟崔澤比自然是差遠了,沒怎么使勁就把他給按了回去。
阿飯像是意識到了什么,眼神里透露出一絲期待:“老崔,你說,只要有我能幫上忙的,做兄弟的肯定義不容辭!”
“那我直說了?”
“你說吧。”
“別寫你那破小說了,來我的公司當編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