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陸老太太的聲音就像受了刺激的老母雞,尖銳而激烈,歇斯底里,叫嚷地嗓子都破了音。
“你個天殺的混賬東西,娶了媳婦就忘了娘的畜生,這一大家子人,你說丟下就丟下?你這是想讓我和你爹早點死呢!”
“我早就說過,這么來歷不明的媳婦,娶不得,你瞅瞅,一天到晚竟攛掇我大兒子鬧分家!”
“哎呦喂,這日子沒法過了,老天爺,我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還不頂別人三兩句話,就想著拋爹撇娘啊。”
“這沒良心的混賬東西,白眼狼,賊禍害禍害全家呦……”
陸老太太光叫嚷還覺不夠,竟一屁股坐在地上,滿地的撒潑打滾,恨不得全村子人都聽到。
而陸老爺子披著滿是補丁,洗的都看不出顏色的薄襖,蹲坐在臺階上,看著老婆子鬧騰,也沒有要管的意思。
陸明和陸全兩兄弟伸手想去攙扶老娘。
結果她擰著勁兒地掙扎,剛站起來,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嚴秀蓉站在大房的門口,望著這一幕,清秀溫婉的臉上,卻沒什么表情,就那么淡淡地望著自家婆婆鬧騰。
二房的門口,呂荷花端著木盆子站在邊上,看著婆婆鬧騰的這么兇,又眼瞅著對面的大嫂,心里瞬間樂開了花兒。
哼,叫你攛掇大哥分家,現在好了吧?
就老太太這尿性,這個家還能由著你說了算?
至于三房,早在老太太開始撒潑耍渾的時候,三兒媳方月禾就先打了盆熱水,快速鉆回了屋子。
現在,老太太鬧得更兇了,三房的門兒卻是連條縫兒都沒打開過。
陸明聽著老娘越說越難聽,索性也不扶了,站在旁邊任由老娘坐在地上鬧騰。
原本這個時辰,他和老二早應該在地里干農活了。
可剛才,他扛著鋤頭正要往外走,老娘叫住了他,問他昨天去縣里用糧食換了多少錢。
陸明也沒多想,說完后又順嘴提了一句要分家的事,就那么一句話,瞬間就刺激的老娘原地爆炸了。
其他的話,他還一句都沒說呢。
如今,聽到老娘的話里還把秀蓉牽扯上了,當即皺著眉辯解了一句:“娘,這事跟秀蓉沒關系,分家的事,是俺提的,俺也是這么想的!”
陸老太太的叫嚷戛然而止,竟一轱轆從地上站起來,瞪著大兒子,又惡狠狠地剜了眼嚴秀蓉,指桑罵槐地說道:“不是她,就你這榆木腦袋能想到分家?你知道分家倆字怎么寫嗎?”
“打從昨天回來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該你們的還是欠你們的?一個個的蹬鼻子上臉,都敢給我擺譜了?別忘了,這個家是誰當家做主!”
“現在攪和的家宅不寧,我看,那就是個掃把星,災星,早晚滾出去才好呢!”
“娘……”
“你給我閉嘴,這沒你說話的份兒!”
陸明還想說什么,卻直接被老娘呵斥了一句。
而此時,大房兩間屋子的門,全都打開了,陸大鑫五兄弟走了出來,全站在自己娘的身邊,一副要給娘撐腰的架勢,頗有氣勢。
陸嬌嬌在門縫看了半天,見哥哥們都出去了,也跟著打開門走到娘的身邊。
嚴秀蓉回頭看了眼五個兒子,又看到女兒也跟著出來,便伸手拉住女兒的手,將她護在自己身邊。
這才又對五個兒子說道:“大鑫,你先去打點熱水,娘一會兒給你妹妹洗漱,大焱,你們四個先去洗把臉,廚房里還有幾個糠窩窩,等會兒給你大哥裝上,他還得去孫夫子那念書?!?/p>
陸大焱看了眼奶奶,又看了眼自己爹,見他爹點頭,便帶著其他三個弟弟去了廚房。
而陸大鑫看向自己娘,蹙眉說道:“娘,我今天不去念書了,既然要分家,一會兒肯定要收拾家當,大焱他們還小,力氣不夠,我留下還能使上力氣?!?/p>
嚴秀蓉剛要勸兒子,結果陸老太太聽到大孫子的話,直接二次爆炸了。
“大鑫,孫夫子那可是每個月給你交著……那叫什么來著,束……對,束脩,你怎么能不去呢?”
“奶奶聽說,明年開春你就要去考秀才了,你可是咱們老陸家唯一的讀書人,這要是落下功課了怎么辦?”
她話音剛落,一旁的老爺子咳嗽了幾聲,適時地開口說道:“大鑫啊,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摻和大人的事兒,聽你娘的話,先去打點熱水,一會兒去念書?!?/p>
陸大鑫張開嘴還想說什么,旁邊嚴秀蓉睨了他一眼,小聲說道:“大鑫,聽你爺爺的話?!?/p>
陸大鑫抿了抿嘴,不情愿地點點頭,邁步朝著廚房走去。
等到五個兒子去了廚房,嚴秀蓉這才看向陸老太太,拉著女兒的手,向前走了兩步。
“娘,您昨兒收了村長的那一兩銀子,今兒想著退回去,嬌嬌是我懷胎十月,拼了命生下的女兒,我和陸明心疼都來不及,是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把她帶走?!?/p>
“您若是不還,等村長找上門來,您交不出人,就自己想辦法吧,再不濟,您還有其他的孫女兒呢?!?/p>
陸老太太聽著大兒媳的伶牙俐齒,頓時一口氣堵在胸口,氣的渾身直哆嗦。
只是,還沒等她第三次爆炸,呂荷花聽到大嫂這句話,將木盆放地上狠狠一掇,急赤白臉地走了過來。
“大嫂,你這說的什么話?娘的其他孫女兒怎么了?我們家秀秀和文文,哪礙著你了?平日里一口一個大伯母,可沒不尊敬你?!?/p>
“沒成想你心腸這么狠毒?想讓我們家秀秀文文代替嬌嬌?你做夢去吧!”
眼看著呂荷花挺著胸脯,手叉著腰,一臉蠻橫,氣勢洶洶,叫罵地吐沫橫飛,臉幾乎都要貼到嚴秀蓉的跟前兒了。
陸老太太看到這一幕,堵在胸口的氣就順了一半多了,嘴角還若有似無地勾了勾,絲毫不加掩飾,滿臉的幸災樂禍。
陸嬌嬌仰著小臉兒,看著二嬸那一副母虎要撲人的架勢,可她娘和二嬸一比,就顯得她娘柔弱的像小綿羊。
當即,她仰著小臉看向自己娘,嬌聲問道:“娘,是不是下雨了?好多雨點都落在我臉上了,不過今天的雨,有些臭臭的,咱們快回屋吧,要下臭雨了?!?/p>
臭雨?
不止是嚴秀蓉怔住,就連呂荷花也愣住了。
旁邊,陸老太太和老爺子,還有陸明和陸全兩兄弟,紛紛仰頭看向天空。
下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