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太太見人都走了,頓時有些泄氣。
更沒想到,大兒媳婦只用了幾句話,就四兩撥千斤的將矛頭轉移了,眼下再繼續撒潑,的確沒什么意思了。
于是,她朝著大房門口啐了一口,罵了句喪門星,直接回了正屋。
大房屋內。
陸明望著妻子忙碌的背影,想著解釋一下剛才發生的事。
“秀蓉,分家的事……”
嚴秀蓉正給女兒拿帕子擦臉,聽到丈夫的話,手上一頓。
不過,她卻沒給他解釋地機會,一邊給女兒擦臉,一邊淡聲說道:“她爹,其實你知道我的意思,分家不是最終目的。”
陸明趕忙點頭說道:“是是是,俺明白你的意思。”
嚴秀蓉給女兒擦完臉,又給女兒擦了擦手,嘆了口氣說道:“可是,看娘的態度,擺明了是不想把這一兩銀子掏出來。”
“但村長不是個吃虧的主兒,到時候免不了又是一通扯皮,你心里可要有點數兒才行。”
陸明再次點點頭:“俺知道了,秀蓉,俺先去干活,然后早點回來,到時候我再跟娘說說。”
嚴秀蓉沒再說話,也算是默認了。
然后,陸明見女兒洗漱完了,便走過去捏了捏女兒軟嫩的臉蛋,和藹地說道:“嬌嬌,在家里聽你娘的話,乖乖等著爹回來,昂。”
陸嬌嬌乖巧地點點頭,脆聲地答應:“嬌嬌知道咯,爹,嬌嬌等你回來帶嬌嬌玩……”
“好,等爹回來,帶你出去玩。”
陸明聽著女兒奶聲奶氣地聲音,又看著女兒這么乖巧懂事,心里熱乎乎的,同時,也更加堅定了這次絕不輕易妥協的決心!
等到陸明出去了,陸大焱四兄弟跟娘和妹妹打了聲招呼,就跟著去地里干活了。
陸嬌嬌望著四個哥哥從高到矮的背影,眨巴眨巴眼睛,感覺挺不是滋味兒。
四哥和五哥,雖然比她大幾歲,可看上去又瘦又小,跟她比,也沒壯實多少。
即便這樣,還是要跟著爹和哥哥們一起去下地干農活。
兩相比較之下,她就幸運多了,卻是占了傻囡囡這個詞的便宜。
而嚴秀蓉忙完了女兒這邊,又給大兒子收拾了一個小包裹,將他送出門口,叮囑說道:“家里的事,你就別惦記了,好好跟著孫夫子念書……”
說到這,她停頓了一下,輕撫了一下兒子有些亂糟糟的頭發,柔聲說道:“你是家里的大哥,娘不指望你以后能幫襯弟弟們,但,你若有了出息,旁人才不敢欺負咱們。”
“本來你童生就考的晚,比起其他同窗,學識淺薄,如今就更不能落下功課了,待明年參加院試,若是考中了,就能去書院讀書,往后也會越來越好。”
“但你也莫要有太大的壓力,量力而為便是。”
陸大鑫聽著娘諄諄教導,重重地點點頭:“娘,您放心,孩兒定會努力,只是嬌嬌……”
嚴秀蓉又為大兒子整理了一下棉布長衫,就這件長衫,還是她先前花了兩天縫制出來的。
大兒子在夫子那念書,既是讀書人,總要有讀書人的樣子。
“嬌嬌這有娘呢,你爹也說了會早點回來,你就別擔心了。”
“嗯,娘,那我走了。”
陸大鑫說了一句,又看向妹妹,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哄著她說道:“嬌嬌,等著大哥回來,帶你去玩兒。”
“好。”
陸嬌嬌奶聲地答應,隨后又目送著大哥離開。
嚴秀蓉將門關上,便拉著女兒的手去了廚房,給女兒用熱水泡了點糠窩窩,喂給她吃。
而陸嬌嬌一邊費勁地咽著糠窩窩,一邊想著娘剛才跟大哥說的話。
她總覺得,娘的言行舉止,根本就不像個農婦。
反而像是大戶人家的千金,溫婉賢淑,大方得體,張弛有度,進退得宜。
不歇斯底里,就能讓奶奶吃虧吃癟。
不撒潑耍渾,也能氣的二嬸失去理智。
剛才,她站在娘身邊,看著奶奶撒潑打滾,二嬸一副要撲上來咬人的架勢,真的很擔心娘會吃虧。
她甚至都做好了要打架的準備,一旦娘吃虧,便上去一通亂揮小拳頭拼命。
反正絕對不會讓娘白白吃虧!
可沒想到,娘就站在那,一動不動,輕飄飄幾句話,就讓二嬸轉移矛頭對準奶奶,一通轟炸。
看著真是好過癮啊!
而且,娘跟大哥說的那些話,條理清晰,頗有遠見,這哪里是個農婦的思想?
“咳咳……”
沒等她繼續想,便被一口糠窩窩拉了嗓子,嗆到了。
嚴秀蓉趕忙給她喂了些水,輕輕順著后背,好半天,陸嬌嬌才緩過勁兒來。
她看了眼還剩半碗的糠窩窩,嗓子里火辣辣的疼,哪里還吃得下去。
“娘,我不吃了。”
當即,她搖搖頭,從木頭凳子上站起來,邁著兩條小短腿,就跑出了廚房。
要是真把那一大碗糠窩窩吃完,她的嗓子怕是就要廢了。
而嚴秀蓉見女兒不肯吃了,也沒強求,朝著門口喊了一句:“嬌嬌啊,就在院子里玩,不要跑出去。”
聽到女兒奶聲地答應,她才轉身去收拾廚房。
不一會兒,呂荷花也來了廚房,一進門看到大嫂也在,臉色一沉,嘴上連諷刺帶挖苦地說道:“呵,大嫂今兒可是痛快了吧?也是,罵了別人,還拿別人當槍使,噎了婆婆,又懟了妯娌,一箭三雕,又怎么會不痛快呢。”
嚴秀蓉正清理著灶臺,聽到身后傳來的聲音,連頭也沒回地淡聲說道:“二弟妹要是這么想,我也沒法兒。”
“我自己的女兒剛被賣了,這事兒若是落到二弟妹的頭上,只怕比我更瘋,同是做娘的,對兒女的心思都是一樣的,這有什么痛快不痛快的。”
呂荷花輕嗤一聲,將糠窩窩掰開揉碎了,用熱水泡了泡,冷不丁地壓低聲音說道:“不過,娘的心眼兒你也知道,她要是不還錢,你就算搶都搶不出來,村長肯定會來要人,大嫂還是先想想怎么把這事平了吧。”
“按理說,這是你們大房的事,輪不到我管,可現如今牽扯到我女兒身上,我是真怕這黑心老太太拿我女兒去抵債,所以,就這件事上,我會暫時和你站在一條線上。”
“哦,對了,還有老三家的,三弟妹就生了一個女兒和一個兒子,也寶貝著呢,咱們三個妯娌得一起給老太太施壓,讓她把錢交出來,早點解決了這事,我也能早點安心。”
“省的一天到晚,我連門都不敢出了。”
嚴秀蓉聽著二弟妹的話,不由轉過身,望著她淡淡問道:“你真是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