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能聽懂李二婆子說的是什么意思。
隨后,李二婆子將床上一堆發霉殘破的薄被和爛布全都撥到一邊,空出一個位置,轉頭看向陸大鑫。
“來,讓嬌嬌躺在這吧。”
陸大鑫看了眼娘,見娘點點頭,便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妹妹放在炕上。
陸嬌嬌平躺在炕上,望著李二婆子朝她慢慢靠近,那張陰陽鬼臉漸漸放大,感覺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她怎么看李二婆子都覺得她很古怪,渾身上下都透出古怪。
可看面相,她五官閉塞,全都擠在褶子里,讓人也看不真切。
“嬌嬌啊,別怕,二奶奶給你好好瞧瞧。”
李二婆子走到炕沿邊,伸出短粗又糙地手,要去摸陸嬌嬌的臉蛋。
陸嬌嬌下意識就想躲開,可是娘和大哥二哥全都望著這邊,滿臉的擔憂關切,她又忍下來了。
當李二婆子的指尖觸到她的臉頰的瞬間,陸嬌嬌只感覺右半邊臉,徹骨的寒涼,都要被凍木了,仿佛她的手指頭是冰塊做的。
當即,陸嬌嬌心里一驚,瞪著大眼睛盯著李二婆子那張陰陽鬼臉!
這是……
這是陰寒之氣!
李二奶奶是陰人嗎?
不應該吧?
出馬弟子背靠老仙兒,在老仙兒沒上身時,她最起碼還是個人吧?
是人就有溫度,可老仙兒這不還沒上身,李二奶奶的手指頭,怎么會散發陰寒之氣?
陰寒之氣,俗稱陰氣,只有成了鬼,才會生出這種陰氣!
可李二奶奶,在燭光的折射下,還有影子,又散發陰氣,這樣的情況下,只能說明,她是個陰人!
說白了,就是將死之人!
將死之人……
想到這,陸嬌嬌打了個冷顫,再看李二婆子的臉,只覺得更加陰森可怖,仿佛下一刻她就要化身厲鬼向她撲過來!
“嬌嬌沒發燒啊?這身子熱乎著呢,這就好辦了,你們等著,我先去拿法器。”
李二婆子露出一臉怪笑,收回手指,轉身對嚴秀蓉說了一聲,便顫顫巍巍地離開了屋子。
嚴秀蓉見狀,趕忙掩住口鼻,走到炕沿邊,輕撫著女兒的臉頰,柔聲說道:“嬌嬌,別怕,二奶奶不是壞人,等二奶奶給你瞧好了,咱們就回家。”
陸嬌嬌被娘撫摸著,這才覺得右邊臉頰緩過勁兒來,乖巧地點點頭,嘟著小嘴安慰著娘:“娘,嬌嬌不怕,嬌嬌乖乖噠。”
“好。”
嚴秀蓉應了一聲,聽到門外響起腳步聲,又后退了兩步,回到原來的位置。
陸大鑫和陸大焱順著聲音看向門口,就看到李二婆子端著一鼎小香爐和一疊黃符紙,蹣跚地都進來。
然后,將香爐和黃符紙放在木桌上。
正巧那木桌就在陸嬌嬌的頭頂位置,她仰著頭好奇地望了一眼,就看到李二婆子擺好后,伸出雙手,對著泥墻的位置,嘟囔著拜起來。
她這才看到,原來木桌上方的泥墻,掛著一塊兩尺長的紅布,至于紅布里供奉的是誰,她就看不到了。
然后,李二婆子從旁邊又拿起幾根長短不一的檀香,愣是掰成一樣長短,又從旁邊拿起幾張黃符紙,對著空氣比劃了幾下。
嘩!
黃符紙竟然在空中燒著了,李二婆子又趁機將檀香點上,直到黃符紙燃盡,她才將檀香插進香爐里。
嚴秀蓉和兩個兒子站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一幕,誰都沒敢出聲打擾。
而陸嬌嬌仰著頭,看著李二奶奶的手法,心中了然,自己猜對了。
這李二奶奶,就是出馬弟子!
雖然她燃香前的步驟少了好幾個,但重要的步驟卻沒做錯。
雖然陸嬌嬌學的是正門正派的道法道術,但龍虎山乃是道門正統,與各方勢力多有牽扯,或是合作關系,或是下屬關系,或是背靠龍虎山以旁門發揚道法。
而每次師兄們下山歸來,都會給她講些趣事,時間久了,她想不知道也難。
眼看著檀香燒起來了,李二婆子轉頭看向陸嬌嬌,咧嘴怪笑起來。
陸嬌嬌趕忙躺好,閉上眼睛,等待著結果。
燃香期間,李二婆子不停地對著那塊紅布念叨著什么,除了她那枯葉摩擦地面的怪聲外,院子外幾乎落針可聞。
可就在這時,院子外突然刮起一陣大風,帶起了落葉全都刮進屋子里,連帶著木桌上的黃符紙跟著卷起來,隨風刮到了半空,嘩的一下全燃燒起來,火星子滿屋亂飛!
嚴秀蓉和兩個兒子見狀,全都被嚇傻了。
等回過神來,嚴秀蓉和兩個兒子紛紛朝著炕沿沖過去,想護住陸嬌嬌。
“別動!”
忽然,李二婆子呵斥一聲,轉頭看向嚴秀蓉娘三個,怪聲說道:“香正燃著,你們過去,會擾了她的氣運,香就不準了。”
瞬間,嚴秀蓉攬著兩個兒子向后退回去。
陸嬌嬌聞言,立刻睜開眼睛,望著滿屋亂飛的火星子,頓時有些傻眼了。
臥槽!
這什么情況?
不等她想明白,外面再次刮起一陣大風,卷著落葉全都刮進了屋內,轉眼間,屋子里滿地都是落葉,
李二婆子低頭看了眼燃香,竟忽明忽暗,頓時轉身,瞇著眼睛盯著屋門口。
“何方顯圣?驚擾灰仙兒做法,還不速速現身!”
她大喝一聲,那怪聲儼然尖銳刺耳,飄蕩在半空,久久不散。
然而,沒人回應她,回應她的依舊是不斷刮起的大風!
李二婆子見狀,轉回頭看了眼香爐,那檀香竟燒的只剩下一半了,顯然是被這怪風擾亂了。
當即,她伸手拿起木桌上僅剩的幾張黃符紙,對著半空一劃。
瞬間,黃符紙燃燒起來,那火光折射著李二婆子那張臉,竟如厲鬼般猙獰可怖!
她伸手從紅布下取出一桿煙斗,用黃符紙點燃,吧唧吸了兩口,嘴上念叨著:“五方大仙兒顯靈通,屬灰居首萬世能,搬山填海耀四方,老仙兒顯圣恭上身,萬物破滅頃刻間!”
念完后,她又吧唧吸了兩口,許是煙斗里的煙葉子發潮,兩口濃煙嗆得她不停地咳嗽起來。
陸嬌嬌聽著李二奶奶念叨著,再次好奇地仰頭望去,卻見泥墻上那塊紅布竟隨風飄了起來。
剎那間,她看到泥墻上竟然掛著一張泛黃破舊的卷軸,而卷軸上赫然畫著一只灰毛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