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閻王叫你三更死,誰能留你到五更?
留下了魂魄,不讓拘魂使者勾到魂兒,然后再想法子將三嬸的魂魄塞回去。
這是能夠讓死者還陽的術法,也是唯一能讓三嬸活過來的法子。
只是,她還沒悟出慧根,這事兒只能找李二奶奶和灰仙兒。
但灰仙兒的修為折損的太嚴重了,想要做這件事,只怕難于登天。
她總不好叫灰仙兒為了救活三嬸,搞得人家自己魂飛魄散吧?
要是三嬸還有一口氣,那就好辦多了。
可她要怎么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兒救活三嬸呢?
想到這,她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上的小發髻,朝著三房屋門口走去。
大人們湊在一起嘀咕著怎么處理,沒人注意到陸嬌嬌的靠近,加上她身形瘦弱,鼓秋鼓秋地扭著小身板,就擠進了三房屋內。
她看不到最前面,也看不到三嬸,耳邊只能聽到周大夫嘆息地聲音。
“脈搏弱不可探,微乎其微,心脈瀝累受損,我只能先開服藥,你們趕快去煎了讓她服下,或許還有一線之機。”
聲音落下,屋子里的男男女女就開始小聲嘀咕起來。
“哎呀,我可憐的女兒啊,你怎么就那么狠心,丟下兩個娃娃不管啊……”
突然,最前面傳來一陣哀嚎,聲調很高,卻聽不出有多傷心。
周大夫筆走龍蛇地寫完方子,又將方子吹了吹,這才遞了過去。
人群之中,一個年輕婦人接過方子看了一眼,頓時驚呼道:“人參?周大夫,我們從哪找人參去啊?買都買不起的。”
而那哀嚎的老太太聞言,立刻指著年輕婦人喝道:“我不管,你們要是不救我女兒,我也拿根繩子吊死在這算了。”
年輕婦人趕忙解釋道:“娘,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現在去縣里買,一來一回,怕是小妹她……她……”
老太太知道她想說什么,轉頭看向女兒緊閉地雙眼,再次哀嚎起來。
“這就是命啊,是命啊,我這可憐沒人要的女兒,陸家天殺的沒一個好東西,活生生的逼死我的女兒啊。”
周大夫聽著老太太的哀嚎,實在頭疼,猛地一拍桌子,不耐煩地斥道:“哭什么哭,人還沒死呢,讓你這么一哭,氣都要被氣死了。”
說著話,他從自己的小藥箱里拿出一個小油紙包,打開后從里面取出兩片人參,遞到年輕婦人手里。
“出診費另算,這參片的銀子,先給我結了。”
“啊?周大夫,這參片多少錢?”
年輕婦人捧著兩片人參,割肉般痛苦地看向周大夫,一雙手不停地顫抖,就像捧著燙手的山芋,扔也不是,不扔還燙手。
周大夫伸出兩根手指頭,挑眉說道:“二兩銀子。”
“二兩?”
年輕婦人頓時驚呼一聲,連旁邊的老太太也不再哀嚎了,全都驚恐地瞪著周大夫。
周大夫卻滿臉的不以為然,一邊收拾小藥箱,一邊淡聲說道:“這參片,可是百年參片,將死之人含在嘴里,能吊著一口氣,遲遲死不了。”
“若是方月禾這種情況,煎湯服用,不但能通氣散淤,還能固氣穩脈,怎么?你不想救你女兒啊?”
說著話,周大夫有些疑惑地看向老太太,給老太太看的全身哆嗦了一下。
“救,救。”
老太太說了兩個字,又看向年輕婦人,厲聲喝道:“翠蘭,還不掏銀子,老大老二,這銀子等會兒就問陸家要,他們要是不給,咱們就去告官!”
柳翠蘭見婆婆同意了,再不舍也得往外掏銀子,不情不愿地將二兩碎銀子遞到周大夫手上。
然后,肉疼地捧著兩片人參擠出了屋子。
嚴秀蓉和陸明見柳翠蘭出來了,立刻迎了上去。
柳翠蘭將參片和人參塞進嚴秀蓉的手上,滿臉不悅,毫不客氣地說道:“趕快去抓藥煎湯,必須要快,遲一點,就要出人命了。”
嚴秀蓉連連點頭,展開方子掃了一眼,立刻轉頭喊來二兒子,拉著二兒子的手朝著大房屋子走去,邊走邊叮囑道:“大焱,你腳程快,先拿一兩銀子,去周大夫的小藥鋪按照方子抓藥,記住,一定要快,這關乎你三嬸的命!”
話落,她從衣櫥角落里摸出幾塊碎銀子,遞給二兒子一塊,又在懷里塞了兩塊,這才關好衣櫥的門。
陸大焱將藥方和銀子塞進懷里,直接沖出了院門。
然后,嚴秀蓉和呂荷花搬出煎藥的小爐子,將小爐子燒著,又開始燒熱水,只等著陸大焱抓藥回來。
此刻,陸嬌嬌已經慢慢擠進了屋內的角落里,蹲在地上,透過縫隙看向炕上。
只見三嬸緊閉雙眼,整張臉慘白至極,唇色青中透紫,脖頸上有一道淺紅的麻繩勒痕!
當即,陸嬌嬌心里松了口氣,三嬸還有得救!
最起碼,周大夫的方子是沒問題,三嬸這是憋住一口氣了,需要通氣散淤,等那口氣散掉,再固氣穩脈,才是最穩妥的治療法子。
想到這,陸嬌嬌不由朝著周大夫多看了兩眼,沒想到,他的醫術造詣頗高,她先前小覷了他,倒是她眼拙了。
周大夫收拾完小藥箱,便擠開人群離開。
陸嬌嬌見周大夫要走,便緊隨其后,跟著一起離開三房屋子。
嚴秀蓉和陸明,還有陸全和呂荷花,一看到周大夫出來了,立刻迎上去詢問。
周大夫說了幾句不咸不淡的話,大抵是服下湯藥后,應當無礙,到時候再來找他開虛補的方子。
嚴秀蓉一聽虛補倆字,頓時疑惑問道:“周大夫,虛補是什么意思?我弟媳的身子不好嗎?”
周大夫捋了捋兩撇胡子,回頭看了眼三房屋門口,壓低聲音說道:“你家這位弟媳,你最了解,身子早已經虛不受入了,常年將自己關在房間里不見太陽,就像活在陰溝里的臭蟲,那能好的了嗎?”
嚴秀蓉頓時怔住,沒想到周大夫會說的這么難聽。
而周大夫也沒在意,反而拎著小藥箱跨出院門,拂袖而去。
良言苦口利于病,世人大多數無法接受,他早已經看淡了,愛聽不聽!
陸嬌嬌趁著爹娘沒注意,沿著墻邊也出了院門,邁著小短腿去追周大夫。
兩片百年的參片,他就敢要二兩銀子,那她先前賣出去的那根百年人參,若按切片來算,最起碼也能切個幾十片吧?
以此推算,怎么也不該就賣了十幾兩銀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