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丫頭看似天真,可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里,卻閃爍著怒意。
不是都說陸家有個傻子嗎?
一個傻子,怎么會眼中帶怒?
正在方老太太思索的時候,陸嬌嬌已經轉身上了臺階,躲在娘身后,仰著小腦袋,怯懦地說道:“娘,娘,那個老奶奶要吃了嬌嬌,好可怕呀。”
嚴秀蓉聞言,瞬間一把將蒲扇扔在地上,也不去管小石鍋里的藥湯,轉身將女兒摟在懷里,柔聲安慰道:“沒事兒,嬌嬌,不怕,有娘在呢,沒人能傷害你。”
方老太太一看嚴秀蓉扔掉蒲扇,剛想要諷刺兩句的心思,立刻就歇菜了。
她女兒還等著藥湯救命呢!
當即,她朝著嚴秀蓉和善地說道:“小孩子膽子小,哎,看到這小女娃,我就想起我那苦命的女兒了。”
說到這,她頓時哽咽起來,轉身讓兒子扶著自己回了三房屋子。
嚴秀蓉見方老太太走了,這才撿起蒲扇,一邊繼續扇爐子控制火候,一邊哄著女兒說道:“嬌嬌,沒事兒了,吃人的老奶奶走了。”
“噗嗤……”
不等陸嬌嬌開口,坐在臺階上的呂荷花再也忍不住地笑出聲。
“哈哈哈,嬌嬌,這些話都是你娘教你的?”
陸嬌嬌望著二嬸,既沒點頭也沒搖頭,緊抿著小嘴,顯得有些緊張。
她剛才,的確沒忍住。
盡管她說的話,稚氣未脫,可若細想,肯定能發現她話里邏輯清晰,意有所指,每個字眼兒都透著小心思。
想到這,她沒理會二嬸,而是偷偷瞄了娘一眼,見娘全神貫注地盯著小石鍋,心里不免松了幾分。
“那些話,是嬌嬌自己說的,我沒教過她。”
突然,嚴秀蓉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聲音淡淡的,讓人聽不出喜怒。
陸嬌嬌剛松懈下來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抬眼驚慌地看向娘,不知道她這話是什么意思?
而呂荷花和陸明陸全倆兄弟,還有剛走過來的陸大焱幾兄弟,聽到這句話,全都愣在原地。
呂荷花最先反應過來,驚愕地看向陸嬌嬌,上上下下一通打量,順便撫了撫那根銀簪子,疑惑說道:“這就是嬌嬌,沒換人兒啊,咋變聰明了?”
陸明緊張地看向女兒,又看了看媳婦兒,開口問道:“媳婦兒,啥意思?”
嚴秀蓉緩緩抬起頭,嘴角卻勾起一抹淺笑,掃了一眼眾人,一字一頓道:“我早就說過,我女兒不是傻子,你們偏不信,如今,信了?”
“……”
陸嬌嬌眨巴著大眼睛,完全沒想到娘竟然會幫著她說話。
或者,叫開脫,找借口!
她以為娘要拆穿她,以為娘生氣了,卻怎么也沒想到,娘依舊向著她,護著她。
那一瞬間,陸嬌嬌小鼻尖一酸,眼眶就紅了。
她低垂著頭,摳著襖子衣角,往娘身上靠了靠,想吸取點溫暖,來止住她的眼淚。
在原主的記憶中,娘對原主,可以說寸步不離。
而原主的記憶里,出現畫面和次數最多的人,就是娘。
所以,她一直不敢露出任何苗頭,生怕娘會發現破綻。
畢竟,那是親娘,朝夕相伴,如何能不了解自己的女兒?
心酸的同時,她又為娘感到悲傷。
原主發育遲緩,雖說不是傻子,但到底和同齡孩子不同,說話舉止異常,才會被大家當成傻子。
想必,娘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著原主,健健康康,恢復如常吧?
可惜,原主已不再,換成了她。
她會替原主,好好守護爹娘和哥哥們,會讓爹娘,如愿以償。
想到這,她將追星放下,一把抱住娘的腿,那嬌嫩的小嗓音,竟哽咽地抽泣起來。
“娘,娘……”
二十年未得到的母愛,似乎在這一刻,極需娘來慰藉她脆弱的心靈。
嚴秀蓉沒想到女兒竟然哭了,趕忙扔下蒲扇,抱著女兒哄道:“嬌嬌,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嚇到了?”
陸嬌嬌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兒的抱緊娘,小聲抽泣著。
呂荷花剛才被大嫂的話,說的一愣一愣的,如今看到侄女兒哭了,趕忙回過神來,撿起蒲扇,扇著爐子。
“這蒲扇,咋說扔就扔?三弟妹還等著救命藥湯呢。”
嚴秀蓉頭也不回地淡聲說道:“天大地大,我女兒最大!”
“你……”
呂荷花頓時被噎了一句,搖晃著腦袋,很不服氣,卻又無言反駁的樣子。
陸明見女兒哭了,立刻沖上臺階,輕聲問道:“嬌嬌,是不是誰欺負你了?爹給你打他去,給嬌嬌出氣,好不好?”
陸嬌嬌抹著小眼淚,抬起頭看到爹臉上那親切地憨笑,又朝著爹伸手要抱抱。
陸明當然義不容辭,接過女兒,輕輕拍打女兒的小后背,輕聲安慰道:“好了好了,嬌嬌不哭,哭的爹心里難受啊。”
陸大焱幾個兄弟也湊了上來,看著妹妹滿是淚痕的小臉蛋兒,全都是滿臉心疼。
等陸嬌嬌心里好受點,這才抬起頭,看向哥哥們,又笑瞇瞇地露出兩個小酒屋,奶聲說道:“娘剛才夸嬌嬌聰明啦,嬌嬌不是小傻子!”
陸大焱幾兄弟聞言,眼眶瞬間紅了,臉上紛紛露出喜極而泣的表情。
陸大焱擦了擦眼角,重重地點點頭,咧嘴笑道:“是,妹妹最聰明,比哥哥們都聰明。”
三哥四哥五哥全都表示贊同地點點頭。
陸嬌嬌又朝著二哥伸手要抱抱。
只是,剛到二哥的懷里,不知為何,她突然覺得頭皮發麻,后背冷風嗖嗖,卷起一陣寒意。
她歪著小腦袋四處張望,卻在大房屋子旁的土墻上,沈瑾年探出半截身子,正遠遠地望著這邊。
“……”
瞬間,陸嬌嬌嚇了一跳。
臥槽!
什么情況?
突然出現,要不要這么嚇人?
只是當她再看過去時,卻見土墻上已經沒有沈瑾年的影子了。
而院門口,司睿邁步走了進來,一進門便朗聲說道:“呦呵,家里人都在呢,陸大哥,陸二哥,昨晚沒喝痛快,這不,我又打了三壇子杜康,今天不醉不歸啊!”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正屋前,鼻尖卻聞到一股濃郁的人參味和補氣藥材的味兒。
當即,他蹙眉看向陸明和陸全,疑惑地問道:“陸大哥,陸二哥,可是家中有人患病了?”
陸明苦笑一聲,朝著三房看了一眼,有些尷尬地說道:“老五啊,今兒怕是喝不了了,家里出了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