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她平日里總罵三弟妹,看不上她那副唯唯諾諾的性子,但天地良心,她絕對沒有起過任何壞心眼兒。
她這不也是希望三弟妹能硬氣點嗎?
人要是硬氣點,又怎么會受氣呢?
再退一萬步來講,全村人誰不知道,她向來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就算有時候嘴欠罵幾句,那也絕對是有口無心。
呂荷花越是這樣想,心里卻越心虛,不由側頭朝大嫂使了個眼色。
嚴秀蓉見狀,忍不住心里暗嘆,二弟妹這個紙老虎,該她說話,反倒不中用了!
她轉頭讓二兒子扶住了婆婆,走到宋桃花面前,先施了一禮,沒什么輩分一說,只為全了禮數,這才開口說道:“我這二弟妹,說話欠考慮,你可千萬別往心里去啊。”
話落,她朝著方月禾那邊望了一眼,面帶哀傷地說道:“月禾受了委屈,我們當嫂子的難辭其咎,平日里大家都住在一個院子里,難免磕碰,不成想竟讓月禾受了這么大的委屈,想不開上吊。”
“你放心,就算月禾不怪我們當嫂子的,我們也得怨自己,千說萬說,都是我們的錯兒。”
話落,她拉著呂荷花朝著方月禾走去,壓根沒再搭理宋桃花。
呂荷花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直到大嫂將她帶到方月禾面前,才回過神來。
不過,她才不會承認大嫂比自己口才好呢!
她剛才只顧著說不讓三弟妹再受委屈,卻忽略了道歉服軟這個事兒,對,是忽略,她才不會承認自己忘了。
嚴秀蓉走到方月禾面前,依舊是態度誠懇的道歉,語氣不卑不亢,卻讓人聽著耳朵里很舒坦。
方月禾聽著大嫂的話,想著大嫂平日里對自己這屋,沒少照顧,死死咬著嘴唇,眼淚不停地落下。
那原本就清秀的臉,透著淡淡的蒼白,頗有幾分扶風弱柳,我見猶憐。
陸嬌嬌一直站在爹娘的身邊,可是,從奶奶開始掙扎著要給三嬸下跪,她整個人都看傻眼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大半天的功夫,看著奶奶不停地哀嚎,看著二嬸跟方家的二兒媳宋桃花初次交鋒失敗,看著娘出手,反敗為勝,又看著三嬸被娘幾句話說的有了軟化的跡象。
她只覺得,這比看紅樓夢還特么精彩!
有種進了大觀園的感覺!
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這女人一多了,可不處處是戲嗎?
譬如奶奶。
她是發自真心的疼愛三嬸嗎?
當然不是!
她是那種心眼兒活泛,戲比天大的老戲骨嗎?
當然不是!
奶奶只是一出場就給了方家人一個下馬威,順帶堵住了方家人的嘴而已!
那方老太太的臉,氣得漲紅,卻也拿奶奶沒法子,這不就說明奶奶成功了嗎?
而奶奶在這鬧騰了半天,可爺爺在旁邊看著津津有味,絲毫沒有攔著的意思。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肯定是爺爺出門之前,給奶奶出的主意。
不然,奶奶才沒那個腦子演的這么精彩呢!
她滿腦子都是銀子,哪里有戲啊?
而現在,她大抵也猜出了方家的心思,就是等著三嬸醒了,好帶著三嬸跟陸家談條件。
談好了到也罷,談不好,怕是方家人就真的要去衙門了。
至于告誰,真不好說。
就算只告三叔一人,陸家上下也要受到牽連,爺爺和爹,還有二叔,首當其沖!
再加上柳翠蘭一口一個殺威棒,什么是殺威棒?
兩種解釋。
一種是發配充軍的人,到了邊疆邊鎮,地方官為了殺一殺犯人的氣焰,不問不理,先拉下去打二三十棍!
另一種,則是衙門里常見的殺威手段,常用于處置罪大惡極或不招供不老實的犯人!
但第二種,若是能走個后門,等人一帶進衙門,連官老爺都見不到,先得挨上十棍子或二十輥子,等上了堂,不問自招,也算是報復的一種手段。
從柳翠蘭一口一個殺威棒開始,陸嬌嬌就想到了,方家人在來之前,肯定是有所準備了。
而娘慧眼如炬,更一眼就看穿了方家人的心思。
雖然陸嬌嬌不知道方家人做的什么準備,單說這事兒到了衙門上堂,陸家人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除非……
除非爺爺和奶奶,爹和二叔,放棄了三叔。
換句話說,就是將三叔逐出陸家,自此,爹不是爹,兒不是兒,斷絕關系!
否則,還真沒什么余地可轉圜。
但,爺爺會這么做嗎?
爹和二叔會同意嗎?
她不知道,但,奶奶和娘的做法,無疑是正確的,服軟道歉,最起碼態度先到位!
就在陸嬌嬌腦海里高速運轉時,卻不經意看到廚房門口的司睿,正朝著她招手,示意她過去。
陸嬌嬌抿了抿小嘴兒,忽閃著長睫毛,最終邁步走了過去。
司睿一看到陸嬌嬌走過來,不由笑瞇瞇地說道:“你家這臺大戲,看著真不賴,什么時候你上場啊?”
“……”
陸嬌嬌沒想到司睿喊她過來,就為了損她,頓時一翻白眼,轉身就要走。
司睿一看陸嬌嬌要走,立刻伸手去揪她襖子的袖子。
“哎,別走啊,怎么那么不識逗?我就開個玩笑嘛。”
陸嬌嬌頓住腳步,轉回頭瞪著司睿,嘟著小嘴說道:“很好笑嗎?”
司睿見陸嬌嬌真生氣了,趕忙搖搖頭笑道:“好了,別生氣了,我不開玩笑了,好嗎?”
陸嬌嬌沒好氣地掙開他的手,像模像樣的抱著手臂,臉蛋上的肉都擠成一團,氣鼓鼓地說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司睿看陸嬌嬌跟個小大人似得,忍不住再次輕笑出聲:“你能不能別抱著手臂,樣子很丑……哎,你怎么又要走……”
當司睿再一次揪住陸嬌嬌襖子的袖子時,這才正色說道:“我就是想問問你,你家在官府有熟人嗎?”
陸嬌嬌小身板一僵,緩緩轉回頭,有些疑惑地問道:“你什么意思?”
司睿向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道:“我聽到了,那些人說,衙門那已經遞了話兒,先看看陸家什么態度,不行就去衙門之類的,所以問問你。”
陸嬌嬌聞言,轉頭朝著方老太太望去,見她置身站在旁邊,既不去勸也不去說,好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頓時恍然大悟了。
可她卻轉回頭,看向司睿,嘟著小嘴兒說道:“不認識衙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