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陸老五家院門口，陸老太太不禁嫌棄地撇撇嘴。
家家戶戶門外都貼著福字和對聯，院門四敞大開，為的就是過年走親戚串門方便。
可陸老五家院門口，不見對聯福字，還大門緊閉。
連陸老爺子和陸二老爺子都覺得奇怪。
陸二老太太卻嘆了口氣說道：“我聽說，那些賭坊的人天天上老五家，打砸家里，想必是防止那些人上門吧。”
陸老太太扒著門縫往里看了一眼，聽到二弟妹的話，忍不住輕嗤一聲：“還不是自己作死，十賭九輸，要是不賭，能落得這個下場？”
陸二老太太睨了眼大嫂，這一路來沒少跟自己抬杠炫耀難堪，不過她這話說的有道理。
要是不賭，不就啥事都沒有了嗎？
陸老爺子上前敲了敲院門，敲了好半天，才聽到院子里傳來腳步聲。
吱呀。
院門打開一道縫隙，探出一個腦袋，正是陸當。
“誰……啊？”
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看到大哥和二哥正站在外面，整個人瞬間愣住。
大哥和二哥還真走到一起了？
他在院子里煎藥的時候，聽到左鄰右舍聊天提了兩句，說陸老大家和陸老二家和解了。
當時他還嗤之以鼻。
二哥一家的心眼兒，比他們家不遑多讓，一準不是真跟大哥家和好。
可現在瞧著兩家的樣子……
最主要的是大嫂和二嫂也來了。
陸老爺子見老五愣著不對，頓時蹙眉說道：“先開門吧，別都在門外杵著了，讓人瞧見笑話。”
陸老五有些不情愿地打開院門，卻朝著外面探頭，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生怕突然從旁邊竄出幾個兇神惡煞。
等大家都進了院子，陸老五立刻將院門關上，還上上門閂。
陸老爺子和陸老二見狀，相互對視一眼，紛紛嘆了口氣，卻誰也沒說話。
看老五這慫比樣子，就知道外面傳的那些話是真的。
老五這是被打砸怕了。
陸老太太跟在老頭子身后，使勁兒地朝著陸老五翻白眼。
這一進門連聲大嫂二嫂也不喊，是眼瞎了看不到她們妯娌嗎？
陸二老太太不免也覺得陸老五做的有些難看了。
陸老五領著大哥二哥上臺階要去正屋，恰好旁邊的屋門打開了，陸廣蓬頭垢面地走出來。
“……”
陸老爺子和陸老二看了一眼，沒說什么。
陸老太太頓時一臉嫌惡地說道：“大過年的，整的啥樣？我說老五，家里再難，你也得孩子洗個澡啊，瞧瞧這大年初一的，真是晦氣！”
說著話，她掩著口鼻快步走到了前面。
雖說跟陸廣還隔著距離，卻依稀能聞到一股說不出的惡臭酸臭，實在是惡心極了。
陸二老太太見狀，倒是沒做的那么明顯，卻屏住呼吸，等走過去才大口的喘氣。
陸老五看了眼這個孫子，沒理會大嫂的話，轉身佝僂著后背上了臺階。
推開屋門的剎那間，一股說不出的屎尿屁混合著中藥的臭味飄了出來。
連陸老爺子和陸老二都臉色一變。
他們是知道老五媳婦癱了，可弄得這是啥？
把人照顧好了，屋里屋外收拾的干凈利落點不好嗎？
陸老太太直接彎著腰在旁邊干嘔起來。
要說剛才陸廣的臭味，隔著有些距離，不湊近了沒事。
可現在，這滿屋子都是臭味，別說進去了，站在門外都覺得惡心。
陸老五看到大嫂干嘔，臉上變顏變色的，好半天才搪塞一句：“我先進去收拾收拾，準是又拉了。”
然后，陸老五轉身進了屋子。
“嗚嗚……啊啊啊……”
不多時，傳來五老太太的怪叫，她現在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平日里只能靠各種聲音來表達自己的意思。
陸老太太聽到五弟妹的聲音，先是愣了愣，隨即看向二弟妹。
“敢情這五弟妹還能吱聲呢？我還以為她連聲都發不出來了。”
陸二老太太睨了眼大嫂，只是很平靜地說道：“五弟妹是癱了，又不是啞了。”
不過，她看得出，大嫂很興奮，也很幸災樂禍。
可她自己心里卻有幾分說不出的滋味。
當年不跟老大家來往，大家都有份兒。
眼瞧著陸老五家這些磚瓦房，當初還是跟她們家一起蓋的。
她記得，那會兒老五家蓋上磚瓦房，別提有多么春風得意了。
尤其是把陸廣送去了孫夫子那念書，連她大孫子也夸過陸廣幾句，說他有幾分天賦，好好念下去，以后肯定能走得遠。
她當時還覺得，跟老大家不來往，是好事。
現在看來，還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
老五家算是落敗了。
陸定判了流放，陸廣牽連不能參加科考，家里又出了個賭棍。
老太太癱了，老爺子照顧，眼看著身子骨都僂了，還不知道能撐到啥時候……
陸老五簡單的收拾了一通，把窗子都支上，散了散味道，這才招呼著大哥二哥他們進去。
兩個老爺子都搖搖頭，將彼此手上帶來的肉條和糧食布袋遞過去。
陸老爺子沉著臉說道：“過年了，咋也得吃頓好的。”
陸老五看到肉條和糧食，眼眶有些濕了，伸手接過來，恨不得生啃了那肉條。
他已經好久沒吃過肉了。
大兒子不在家，小兒子不愿意來，大兒媳一天到晚的不著家，也不知道去哪了。
唯獨小兒媳還算有良心，經常的拿來一些糠窩窩和野菜疙瘩，不然，他連飯都吃不上了。
陸老太太見老頭子不進去，也沒打算進去，轉身走到窗戶前往里看。
這一看不要緊，正好看到五老太太躺在炕上瑟瑟發抖。
她身子骨本來就弱，天寒地凍，屋子里也沒燒著火炕和炭盆，好不容易攢了點熱乎氣，剛才全讓老頭子放出去了。
偏巧正屋的炕緊挨著窗戶，寒風嗖嗖往里刮，凍得她渾身都不舒服。
陸老太太一看到五弟妹，立刻笑呵呵地說道：“哎呀，五弟妹，我來瞧你了。”
“……”
五老太太正哆嗦著，驀地聽到一個熟悉地聲音。
她瞪著眼珠子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她雖然癱了，但不是植物人，還是有思維的。
這段時間癱在炕上，就一直想著以前的事。
聽說，老大家現在越來越風光了。
可她家卻要完蛋了。
她不甘心！
原本她們這一家人過得挺好的，變成現在這樣，一定是老大家妨克了她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