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初二。
天還沒亮,陸老太太就拉著老爺子起床,又是打水洗臉,又是換新棉襖,又是各種打扮。
這次,老太太的發髻上只帶著一枝金簪子。
然后,老太太又跑到院門口,朝著還有些漆黑的土路張望,要么側耳聽著遠處有沒有趕車的聲響。
來回跑了好幾趟,直到陸嬌嬌去廚房打熱水洗漱,就看到奶奶在院門口站著。
她知道,奶奶是盼著兩個姑姑回家。
今天是初二,是女兒回娘家的日子。
她那兩個姑姑,除了嫁出去的第一年回過娘家,后來就再也沒回來過。
不過,她出屋前,正好看到樹梢上有兩只喜鵲,想來今年,姑姑們會回來。
正當陸嬌嬌剛洗漱完,就聽到院門口傳來奶奶激動地喊聲。
“來了,來了,回來了,老頭子,你快出來啊。”
陸老爺子聽到老太太喊聲,不緊不慢地下了臺階走過去。
比起老太太的激動,陸老爺子反而淡定許多。
雖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可哪家的女兒不回娘家?
大杏村嫁出去的女兒多得是,他沒見誰好幾年不回家,又不是嫁到天邊兒去了趕不回來。
就算平日里不回來也就罷了,可這些年都沒回來過,老爺子心里能不有氣嗎?
陸明和嚴秀蓉,陸全和呂荷花聽到老太太的喊聲,也紛紛走了過去。
沒想到,小姑子今年竟然回來了。
陸明和陸全還好,妹妹回來,當哥哥的心里肯定高興。
可對于嚴秀蓉和呂荷花來說,小姑子回來,她們不攔著,但也絕不盼著!
陸嬌嬌見爹娘都過去了,也跟著跑到院門口,就瞧見土路的遠處,一輛騾子車嗒嗒嗒地趕了過來。
等到騾子車趕過來,后面還跟著一輛牛車。
車還沒停下,漿布棚子的擋布就掀開,探出一個腦袋,朝著老太太和老爺子招手。
“爹,娘!”
老太太激動地簡直熱淚盈眶,已經等不及了,蹣跚地朝著騾子車走過去。
“英兒,我的閨女啊。”
陸英跳下車,沒來得及搭理老太太,先轉身將兒子女兒抱下來,又攙著丈夫下了馬車。
老太太打量著這個大姑爺,只見他瘦弱不堪,好似風一吹就刮跑了似得,老臉滿是震驚之色。
這才幾年啊,大姑爺咋成了個病秧子?
連陸老爺子看到大姑爺那副病態模樣,也覺得很吃驚。
就在一家人要進院子時,牛車停了過來,老太太一回頭,看到牛車上的二女兒,立刻又轉身走了過去。
“玉兒,我的心肝啊。”
“……”
陸嬌嬌聽著奶奶的聲音,只覺得好夸張。
而且,她喊大姑,喊得是閨女,喊小姑,喊得就是心肝,這還要區別對待?
牛車上,陸玉跳了下來,上前一把抱住老太太,哭著喊道:“娘,娘我好想你啊。”
“哎哎哎,娘也想你啊,想的都吃不下飯了。”
“娘,嗚嗚……”
“娘的心肝哦,快別哭了,你哭的娘心都要碎了。”
嚴秀蓉三個妯娌看著婆婆和小姑子重逢的畫面,都忍不住抽搐著嘴角。
吃不下飯?
老太太一頓飯能干三碗大米飯!
生怕沒日子吃了似得!
反觀站在院門口的大姑子陸英,就有些尷尬了。
剛才老太太接她,可沒這么大反應。
等到所有人都進了院子,老太太看向大女兒一家和二女兒一家,立刻指使著兒子兒媳幫忙拎東西,去后院收拾房間。
因為只有一個客房,所以,就把陸青青的房間先騰出來,讓她回三房屋子住。
陸青青哪里肯愿意,哭著鬧著不要搬回去,結果被方月禾拽回了屋子。
陸英不想讓丈夫站在院子里吹風,就先帶著孩子們去了正屋。
陸玉卻驚奇地打量著陸家現在的院子,從前院轉到后院,又從后院溜達到前院,里里外外看了個遍。
連幾個侄子和侄女兒的房間也沒放過。
得知陸家挖出一口甜水井,立刻迫不及待地先喝了一大碗,還說他們村子也有一口甜井水。
結果惹得陸家全家都用一種很怪異地目光看她。
“咋……這是咋啦?咋都這么看著我?”
陸玉察覺出不對勁,不禁有些驚愕地問道。
陸嬌嬌垂著頭,抿著小嘴偷笑。
她們家這口甜水井,方圓百里,十里八村,都跑過來打水,小姑的村子真有甜水井,為什么要舍近求遠呢?
老太太最先回過神來,怕小女兒被笑話,趕忙打圓場說道:“沒事沒事,來來來,玉兒,姑爺,快進屋,別在院子里凍著了,再凍壞了可咋辦。”
陸玉覺得這里面有事兒,不過也知道眼下不是問的時候,立刻領著孩子們,挽著娘的手,去了正屋。
一進了正屋,陸玉頓時驚呼一聲:“娘,屋子里好暖和,你們燒著炭盆呢嗎?”
老太太擺擺手笑了笑,拉著女兒坐到炕邊。
“沒有,燒著火炕呢,暖和吧?”
陸玉忙不迭地點頭笑道:“是啊,比以前暖和多了。”
老太太立刻抿著嘴笑道:“這火炕啊,是專門請人改的,改了之后,比以前燒起來暖和多了。”
“專門請人?”
陸玉眼底劃過一抹驚愕。
家里這么有錢了嗎?
還專門請人來改火炕?
這得花多少銀子?
而陸英一直陪著丈夫坐在木凳上,兩個孩子,一兒一女也很乖巧,眨巴著大眼睛四處打量著,卻不亂嚷嚷,也不亂跑。
等陸家人都來了正屋坐好,老太太這才拉著女兒走過去。
“來來來,在重新見見吧,你們好幾年不回來了,家里變化可不小呢。”
陸玉笑著點頭稱是,眼睛掃了哥哥們和嫂子們,卻不經意將目光定格在陸嬌嬌身上。
沒辦法,誰讓她是這個屋子里最靚的崽,陸玉想不注意都難。
“哎呦,這是大嫂的女兒吧?幾年不見,都這么大了。”
陸嬌嬌笑瞇瞇地露出米粒小白牙,剛要跟小姑打招呼,卻聽到她嘀咕說道:“哎,可惜是個傻姑娘,倒是白瞎了這張臉。”
她聲音一落,正屋內瞬間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