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陸玉得知陸英竟然要在娘家住到過了年,鼻子都差點氣歪了。
她不像陸英,公婆已經不在堂了,她的公婆都還在世,而且,這次回娘家說好了只住三天。
陸玉哪里肯干,立刻挑唆著老太太,說嫁出去的姑娘,不能總住在娘家,會被人說閑話。
陸老爺子坐在旁邊,沉默不語。
陸明兄弟幾人也沒說話,嚴秀蓉三個妯娌更沒吱聲。
老太太聽著小女兒的話,看向老頭子,又看向兒子和兒媳,結果沒一個人幫她說句話。
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大女兒陸英留在娘家住,又不是為了常住,過了年還得幫大女婿找大夫看病。
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老太太要是真讓大女兒一家回去,那才是真正的狠心后娘了。
最后,老太太被小女兒煩得要死,直接吼道:“你大姐住在家里咋了?你要是稀罕住,那你也住著!”
“我……”
陸玉剛想頂回去,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了。
她要是能住,她還攛掇老太太干啥?
最后,好好地聚會,又不歡而散了。
陸英一家子聽了大嫂二嫂的話,晚上壓根就沒出屋。
因此,陸玉也沒逮到機會給她添堵。
回到后院屋子,陸玉越想越別扭,看向丈夫說道:“當家的,要不然……咱們也住到年后?”
張福聞言,頓時蹙眉說道:“住到年后?你大姐住到年后,是為了給你大姐夫治病,咱們住到年后,為啥?”
“為了……”
陸玉聽著丈夫的語氣,似乎不太愿意。
這一晚,就沒再提住到年后的事。
要說以陸玉作天作地的勁頭兒,要不是張家一脈單傳,陸玉一進門就給老張家生了個大胖孫子,怕是日子也不會像現在這么好過。
而陸玉一直引以為傲,別人家生兒子,那是別人家的兒子,她生的兒子,那是張家的兒子。
有了這個兒子,才讓她在張家能混的如魚得水。
不然,張家生了七八個姑娘,才得了張福這么一個兒子,她要是沒生兒子,早就被那些大姑姐小姑子吞了。
……
翌日清晨,是大年初三,不宜出門拜年。
但陸家的院門口卻沒清凈過,還是會有人來打水,為的就是趕上人少的時候來。
否則,人多的時候還得排長隊,有時候打完水趕回家,天都黑了。
陸玉抱著兒子去廚房打熱水洗漱,看到門里門外不少人拎著水桶進進出出,把這件事記在了心里。
白天,她陪著老太太和老爺子說了會兒話,就借著帶兒子張瑞出去院子里玩,跑到院門口看著。
陸英則扶著丈夫,帶著一兒一女留在正屋,要么幫著爹娘納鞋底子,要么就是給爹娘端茶倒水的伺候盡孝。
她這些年沒回來過,前些年給爹娘做的新鞋,攢了七八雙,一年總得抽時間做一雙。
可丈夫的身體垮了,那些新鞋,全都被她拿去賣了換銀子,好給丈夫治病買藥。
這次,她年后再走,走之前,得多給爹娘做點新鞋新衣裳。
魏峰的眼睛,一直都盯著媳婦兒,尤其是看到媳婦兒垂著頭認真納鞋底的樣子,嘴角總是忍不住上翹。
陸老爺子聽著外面的動靜,看著大女兒的一兒一女,再看看大姑爺,看看大女兒,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英兒,你婆家那邊,都料理清了嗎?”
“啥?”
陸英愣愣地看向爹,沒明白什么意思。
陸老爺子看了看大姑爺,又問道:“你公婆不在堂了,你們回了村子,咋生活?”
陸英這才聽明白爹的話,又看了眼丈夫,笑著說道:“種地,放羊,咋都能生活。”
陸老爺子抿了抿嘴,好半天才開口說道:“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們一家子搬回來住?”
咣當!
陸英聽到這話,手一哆嗦,直接打翻了旁邊桌角擺著的針線盒子,各種線團剪刀頂針散落一地。
魏峰趕忙走過去,幫著一起往回撿。
陸英呆愣地望著陸老爺子,訥訥地問道:“爹,您……您這話是啥意思?”
搬回來住?
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可她是嫁出去的女兒,而且,以娘家的條件,就算搬回來住,也不過是給娘家添麻煩。
就算現在娘家過得好了,可她這個時候搬回來,不是更讓人說閑話嗎?
就算她不介意那些閑話,陸玉能干嗎?
雖然昨晚她沒出屋,但是陸玉攛掇娘趕她們一家走的事,她已經知道了。
只是住到年后,陸玉都這樣,要是知道他們一家搬回娘家住,陸玉還不得原地爆炸?
陸老爺子望著大女兒,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你們一家人,待在婆家村子,種地放羊也是過,不如回來,好歹娘家能照應你們。”
陸老太太聽著老頭子的話,好幾次想插嘴,最后硬生生憋了回去。
陸英和丈夫對視一眼,眼底都閃爍著止不住的驚愕。
這次,魏峰主動開口說道:“爹,我沒意見,主要還是看英兒的意思。”
“當家的,你……”
陸英沒想到丈夫竟然同意了,更加覺得震驚。
魏峰卻笑了笑說道:“不礙事,左右我爹娘也已經不在了,我那些兄弟姊妹,大多不來往,回去住著也是我們一家關起門來過日子。”
“要是能回來住,最起碼,英兒能松快些……”
回去住著,里里外外都是媳婦兒操持,她說的種地放羊,那也都是她自己去做。
他拖著這副殘軀,連孩子都照顧不好,就更別提幫媳婦兒分擔了。
陸英聽到丈夫的話,眼眶瞬間就紅了。
陸老爺子也沒想到大女婿最先同意,當即就拍板說道:“既然魏峰沒意見,這件事就先說下了,你們就在家住下來,等過了年幫魏峰治好了病,再做打算。”
“可是爹……”
老爺子剛說完,陸英就急切地開口:“爹,可妹妹那……她不會同意的。”
陸老爺子頓時一拍桌角,老臉沉了下來。
“她不同意有啥用?這個家,我說了算,還輪不到她做主!”
“俺讓你住著,你就住著,天王老子來了,也趕不走你!”
話落,老爺子朝著陸老太太瞥了一眼,分明是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