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這邊還在為翰墨齋的未來藍圖和自己那“躺平基金”的快速增長而美滋滋,那邊廂,徐元朗徐知府的官轎,已經不偏不倚地停在了翰墨齋的門口。
“林公子可在?知府大人有請!”一名衙役扯著嗓子喊道,聲音里透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嚴肅。
翰墨齋內外,那些正排隊買書或者看熱鬧的百姓們,一聽是知府大人駕到,頓時都跟炸了鍋似的,紛紛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瞅,議論聲此起彼伏。
“哎喲!知府大人又來了?這林公子可真是面子大啊!”“可不是咋的!三天兩頭地往翰墨齋跑,莫不是也迷上了那《西游記》?”“我看吶,這林公子怕是要青云直上了!連知府大人都這么器重!”
林宸聞聲從后堂走了出來,見狀也是微微一愣。徐元朗這老小子,怎么又來了?前幾天不是剛送了潤筆費,還把自己好一頓猛夸嗎?莫非是……又想“預支”點什么稿費了?他林宸的存貨可不多了啊!
“原來是徐大人駕到,林宸有失遠迎,恕罪恕罪!”林宸連忙上前,拱手作揖,臉上依舊是那副招牌式的和煦笑容。
徐元朗從官轎里下來,臉色卻不似前幾日那般輕松寫意,反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和……一絲絲的為難。他擺了擺手,示意林宸不必多禮,沉聲道:“林宸啊,今日叨擾,實乃有要事相商。此地人多口雜,可否借一步說話?”
林宸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看徐元朗這表情,怕不是什么好事!他連忙將徐元朗請進了翰墨齋的后堂,又親自沏上了一壺新到的雨前龍井。
待屏退了左右,后堂里只剩下林宸和徐元朗二人。徐元朗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卻并沒有心思品味茶香,而是眉頭緊鎖,長長地嘆了口氣。
“林宸啊,”徐元朗放下茶杯,看著林宸,語氣有些沉重地開口道,“本官今日前來,是有一件……棘手的事情,要與你分說。”
“哦?不知是何事,竟讓大人如此為難?”林宸心中一凜,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他知道,能讓一府之尊的徐元朗都覺得“棘手”的事情,那絕對小不了!
徐元朗苦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份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文書,遞給林宸,道:“你自己看看吧。這是……本府今日剛剛收到的一份聯名彈劾狀。”
“彈劾狀?”林宸聞言一愣,接過那份文書,展開一看,只掃了幾眼,臉色便漸漸沉了下去。
好家伙!這他娘的是沖著我來的啊!
只見那彈劾狀上,洋洋灑灑數千言,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子“義正言辭”的酸腐氣!什么“內容荒誕,怪力亂神,蠱惑人心”,什么“言辭粗鄙,俚俗不堪,有傷風化”,什么“唯利是圖,炒作居奇,與民爭利”……總之,就是把他林宸和他的《西游記》給批得一無是處,體無完膚,恨不得立刻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而在那彈劾狀的末尾,更是附上了一長串密密麻麻的聯名者名單,為首的,赫然便是那位蘇杭府學政,周正明周夫子!其后,還有十幾位蘇杭府有頭有臉的老學究和書院山長,以及數十名所謂的“義憤填膺”的秀才童生,甚至還有十幾家眼紅翰墨齋生意的小書坊老板!
“林宸啊,你都看到了。”徐元朗見林宸看完,神色有些復雜地說道,“這周夫子,在蘇杭士林中畢竟有些聲望,他身后那些聯名者,雖然大多不足為慮,但聚沙成塔,這股輿論壓力,本官……也不得不慎重對待啊。”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本官自然是相信你的才華,也知道你那《西游記》并非如他們所言那般不堪。只是……如今群情激憤,眾口鑠金,本官若是公然為你辯護,怕是會落下一個‘偏袒’、‘不敬師長’的口實,到時候,本官……也難做啊!”
林宸聽明白了。徐元朗這老狐貍,是想置身事外,既不想得罪那些保守勢力,又不想輕易放棄《西游記》這棵“搖錢樹”。他今天來,名為“傳話”,實則是想看看他林宸有沒有本事自己擺平這件事!
“我懂了。”林宸放下手中的彈劾狀,臉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心中卻暗罵一聲:“老滑頭!”不過,他倒也不怪徐元朗。畢竟,人家是官,凡事都得講究個“政治正確”和“明哲保身”,不可能為了他一個小小的書商,就去硬扛整個蘇杭府的保守勢力。
“多謝大人提點。”林宸拱了拱手,神色平靜地問道,“不知大人……可有什么良策教我?”
徐元朗見林宸如此沉得住氣,眼中閃過一絲贊賞。這小子,小小年紀,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鎮定功夫,就非尋常人可比!
他沉吟片刻,道:“良策談不上,倒是有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再過幾日,便是中秋佳節。按照慣例,我蘇杭府會在錢塘江畔舉辦一場盛大的‘觀潮文會’。屆時,蘇杭府內外的文人雅士、名流宿儒,都會齊聚一堂,吟詩作對,品文論道。周夫子他們,想必也會到場。”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宸,一字一句道:“本官的意思是,你林宸,不妨也去參加這場文會。到時候,當著蘇杭府所有讀書人的面,與那周夫子等人,就這《西游記》的‘是非功過’,來一場……公開的辯說!你若能以理服人,以才服眾,駁得他們啞口無言,那這所謂的‘彈劾’,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本官……也好順水推舟,為你正名!”
“可若是……”徐元朗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嚴厲,“你若是在那文會之上,輸了陣仗,無法自圓其說,那……本官為了平息眾怒,為了蘇杭府的文風清譽,怕也只能……忍痛割愛,依律查辦了!”
好家伙!這徐元朗,果然是老奸巨猾!他這是把難題又拋回給了林宸,還給他設了個“生死局”!贏了,自然是皆大歡喜,他徐元朗也能落個“愛才惜才”的好名聲。輸了,那對不起,不是本官不幫你,是你自己沒本事,本官也只能“秉公辦事”了!
林宸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大人此計甚妙!學生……受教了!”
“哦?你……你答應了?”徐元朗反倒有些驚訝了。他原以為林宸會推三阻四,或者至少會討價還價一番,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爽快!要知道,那周夫子可不是省油的燈,他身后那幫老學究,一個個都是皓首窮經之輩,口舌之利,可不容小覷!林宸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要在這種場合跟他們公開辯論,那壓力……可想而知!
“為何不答應?”林宸反問道,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既然有人想給林某送揚名立萬的機會,林某又豈有拒之門外之理?這中秋觀潮文會,正好!學生正愁沒有一個合適的場合,來好好闡述一下我這《西游記》的‘微言大義’,以及……我林宸的‘正統才學’呢!”
他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充滿了強大的自信和……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狂傲!
徐元朗看著林宸那雙亮得嚇人的眸子,感受著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睥睨一切的銳氣,心中不由得也是一陣激蕩!
好小子!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份膽識,這份氣魄,當真是……人中龍鳳啊!
“好!好!好!”徐元朗撫掌大笑,心中的擔憂也消散了不少,“林宸,有你這句話,本官就放心了!本官相信,以你的才華和智慧,定能在那文會之上,舌戰群儒,力挽狂瀾!本官……拭目以待!”
他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意味深長地說道:“不過,你也要小心。那張德旺和周正明背后,似乎……還有些別的門道。此次發難,怕不僅僅是眼紅你賺錢那么簡單。你……好自為之。”
“多謝大人提醒,學生明白。”林宸心中一凜,知道徐元朗這是在暗示他,這場風波背后,可能還有更深層次的利益糾葛。但他并不畏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林宸既然敢把《西游記》這顆“重磅炸彈”扔出來,就不怕炸出幾個牛鬼蛇神!
送走了徐元朗,林宸站在翰墨齋的門口,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中秋觀潮文會?公開辯論?”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有點意思!正好,借這個機會,讓整個蘇杭府,乃至整個江南的讀書人,都好好見識見識,什么才是真正的‘文學’,什么才是真正的‘才華’!”
他仿佛已經看到,在那萬眾矚目的文會之上,自己舌燦蓮花,引經據典,將那些迂腐守舊的老頑固們駁得體無完膚,啞口無言,最終贏得滿堂喝彩,奠定《西游記》和自己“江南第一才子”的至尊地位!
“周夫子?張德旺?哼!一群跳梁小丑,也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林宸冷笑一聲,轉身走回了翰墨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