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過眉筆,蘸著那液體,對著鏡子慢條斯理的畫著眉。
“極樂啊,我們一起去看看吧。看看是誰闖進了我們的極樂天堂。”
司星余面前的火堆忽然劇烈的晃動起來,她猛地站起身來,手扶著腰間的軟劍,警惕的環視四周。
土地廟中的土地像早已碎裂,而此刻依稀能看到它的眼睛流出了血淚。
司星余走到土地像面前,一手伸向土地像前的虛空,閉目感知著什么。
司星余眉頭緊鎖,顯出一絲痛苦。
“救……救……這片土地。畫……皮,極……樂,魂……”
斷斷續續的話語,使得司星余眉頭皺的更緊,正費勁分辨這到底是何意思的時候。
土地廟的門“啪”的一聲開了。
“小姐,有妖精。”
司星余轉過身,看到一臉惶恐的朝朝,不禁扶額,嘆息了一聲。
朝朝實在是在人間呆的太久,總是忘記自己魂體的身份,下意識的就流露出屬于人類的脆弱。
“別慌!說說你遇到了什么。”
“小姐,我看到……”
土地廟位于黃村的東面,原定路線根本到不了這里,但司星余實在跑的太過歡快,直接繞到了另一面。
而顧晏等人正立于黃村西面,此刻的黃村如同熟睡了一般,一片寂靜。
月上中天,夜風侵懷,顧晏立于馬上,感到一股寒意。
忽然整個黃村都亮了起來,仿佛一下子醒了過來。
一股縹緲的煙霧如同有意識一樣,蠕動著向四周爬行,漸漸淹沒整個村子。
朦朧的煙霧中傳出縹緲的樂聲,如夢似幻,聽的人不禁渾身發麻。
“唵嘛呢叭咪吽……”拂塵誦經的聲音雖輕,卻十分有力量,一下子就破開這樂聲對眾人的干擾。
顧晏抽出長刀,“錚”的一聲,眾人猛地一驚。
“取布團塞耳,隔絕樂聲干擾。隨我進村,若有難以抵擋的危險,可退,去求援,不必戀戰。”
顧晏聲音冷酷,但眾人皆是心頭一暖。
拂塵亦是抬眸多看了顧晏兩眼。
布團阻擋了五感的聽覺,愈發襯托著其他的感覺敏銳起來。
村中的霧氣經拂塵看過,無毒。眾人便放心大膽地向里走去。
盛戰聳了聳鼻子,使勁嗅了嗅,一股磨豆腐的豆香在空中飄著,引得趕了一天路的眾人愈發饑腸轆轆。
顧晏只是微微斜了一下眼睛,便捕捉到身邊親兵喉頭一動,似是饞蟲勾起,咽了口水。
顧晏朝盛戰一點頭,盛戰雙手一拱,表示領命。
盛戰身形一展,登時身輕如燕躍至墻頭,手掌一撐翻身就進了院內。
不過一瞬,便見臉如菜色的盛戰翻了回來。
雖說盛戰是個從戰場上真正拼殺過的熱血男兒,但他卻是個處理詭案的小白。
當初鎮魂司設立,抽走了曾經處理過詭案的御寧衛。
鎮撫司出現了人員不足,盛戰就是這么直接從軍隊被抽調成鎮撫司千戶。
顧晏見盛戰臉色,便知此處內有蹊蹺。長刀一橫,直接劈出,院門直接碎裂。
院中石磨正在吱吱呀呀地磨著豆子,一位婦人正轉到正對院門的位置,此刻抬起頭看了眾人一眼,復又低頭繼續磨著豆子。
石磨旁邊一個孩子正在拋著球。
當然,如果能忽略那個球是一個骷髏的事實,院中一切還能算得上幾分正常。
然而這詭異的正常,從石磨轉過來那一刻被打破。
無論是磨磨的婦人還是拋球的孩子,都只是一張完整的人皮,內里全空,就如同風箏一樣的扁平。
見此情景,饒是身經百戰的顧晏也不禁頭皮發麻。
盛戰更是覺得脊背發涼,冷汗順著脊柱滑下,一片濡濕的感覺直刺的汗毛根根直立。
但見兩張皮子只是做著自己的事情,完全不受任何影響。
顧晏左手一擺,眾人慢慢退出院子。
直到雙足踏上村頭土路,完全離開院落范圍,身旁親兵兀自一抖,長舒一口氣。
還不及眾人說上什么,便有一人慌亂地撞上了顧晏。
突然之間,聽力受阻的意外狀況讓顧晏措手不及,他猛地一晃,差點失去平衡。
顧晏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眉頭緊鎖,目光迅速掃視四周。
只見一位女子不慎摔倒在地,她精致的繡眉輕輕蹙起,臉色略顯蒼白,一只手緊緊抓著腳踝,顯然是因為扭傷而疼痛難忍。
這位女子容貌出眾,美得不可方物,僅僅是那張臉,就足以讓人心生憐愛,涌起無限柔情。
她此刻面帶羞澀,目光溫柔地望向顧晏,紅唇微啟,似乎欲言又止。
“大人,小女子不慎扭傷了腳踝,能否請您伸出援手,扶我一把呢?”她的聲音輕柔而帶著一絲懇求,讓人不禁心生憐憫。
顧晏冷哼一聲,手指輕輕叩擊著刀鞘。
他并不說話,微微歪著頭,盯著女子。
被顧晏盯著的感覺著實不好,女子媚笑一聲,抬頭看了看月亮。
顧晏眉頭一皺,察覺到一絲不妙。
此刻煙霧圍繞著眾人,卻并不上前,形成了一塊真空地帶。
明月高懸,今日的月光格外的亮,將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幾乎交疊在一起。
影子落在女子的身上,隱去了她的面容。
一股子寒意爬上了每個人的胳膊。
拂塵似有所感,大呼一聲:“不好!”
女子猛地笑了起來,“太遲了。”
“孽。”
一只靈巧的黑貓跳上女子的身上,踩住了眾人的影子,那低沉可怖的叫聲,讓眾人心頭一緊。
下一秒女子的手已經撫上顧晏的臉頰,整個人都貼在了顧晏身上。
顧晏只覺得一股非人的陰涼,爬上了他的皮膚,很惡心,卻說不出一句話。
女子嬌聲媚笑,氣息噴在顧晏的耳朵邊:“奴家好喜歡你這張皮子,不如把它給我穿可好?”
顧晏目光陰冷,女子卻意外的笑得暢快。
女子輕佻地纏上顧晏的脖子,卻目光一偏,復又落在拂塵的身上。
拂塵手持佛珠,默念佛經,雖被邪物踩著影子動不得身,卻有佛光護體。
“你這和尚,生得這么好看,偏要出家,真是可惜了這副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