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具體?!?p>“半小時前,不明IP地址繞過了我們三道防火墻,直接侵入了核心數據庫。對方不是在竊取,是在……投放。”蘇晴的聲音有些發顫,“‘星塵’系列所有未公開的設計稿,全部泄露了。”
辦公室的座機和蘇晴的手機同時尖銳地響起。
公關部的內線電話也被接了進來。
“葉總,所有媒體渠道都爆了!有人拿著篡改過的稿件,指控我們惡意抄襲‘L&D’工作室去年春季的廢稿!”
“葉總,天恒實業的王總電話,說要立刻終止合作!”
“葉總,‘風尚’雜志撤下了我們預定的封面……”
一聲又一聲,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從四面八方投擲過來。葉弈墨沒有動,任由這些聲音將她包圍。
“把王總的電話接進來。”她對蘇晴說。
電話接通,對方甚至沒有半句客套。
“葉小姐,這件事,我需要一個解釋?!币粋€油滑但此刻卻異常強硬的男聲傳來。
“王總,”葉弈墨的語調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解釋你已經看到了,不是嗎?網絡上鋪天蓋地,比我能給你的任何版本都精彩?!?p>“你這是什么態度?葉弈墨,我是在給你機會!”
“機會?”葉弈墨輕笑了一聲,“王總,你我合作三年,我的設計是什么風格,你難道不清楚?那些東西,你也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是更加冷硬的商業口吻?!拔倚挪恍挪恢匾?。市場信,我的股東信。天恒的股價不能因為程錦的丑聞而波動。合同里有規定,若一方出現嚴重損害商業信譽的行為,另一方有權單方面……”
“終止合作,我懂?!比~弈墨打斷了他,“違約金,我會讓法務部和你談?!?p>“談不上違約金,”王總的語氣里透出一絲勝利者的傲慢,“你們的抄襲行為屬于商業欺詐,按照合同,你們需要賠償我們三個點的損失。另外,預付款,我們也不會退了。”
釜底抽薪。
墻倒眾人推。
葉弈墨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直接掛斷了電話。
“通知所有合作方,”她對已經面無人色的蘇晴下令,“主動提出解約,我們承擔違約責任。不要等他們來羞辱我們?!?p>“葉總!這樣我們的資金鏈……”
“會斷。”葉弈墨替她說了出來,“但程錦的骨頭不能斷?!?p>她站起身,頭痛欲裂。視線里的一切都開始出現細微的重影。她扶住桌子,穩住身形。
“技術部,”她撥通內線,“肖晨,情況怎么樣?”
“葉總……對方不是黑客,是軍隊。”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挫敗和驚恐,“他們的攻擊模式、清除痕跡的手法……我們根本追蹤不到。數據剛一被掛上外網,源頭IP就自毀了,物理層面的自毀。就像一顆子彈,打完就融化了?!?p>“能把網上的東西刪掉嗎?”
“刪不掉!我們刪一個,它就冒出一百個!他們的資源……像是無窮無盡的!而且……”肖晨的語氣變得更加古怪,“而且,葉總,五分鐘前,發生了一件更奇怪的事?!?p>“說?!?p>“一道……一道我們無法識別的防火墻,突然從外部啟動,把我們整個公司……包裹起來了。”
葉弈墨的動作一頓?!笆裁匆馑??”
“意思是,程錦集團現在成了一座信息孤島。我們的網絡,從物理層面,被強行切斷了。我們無法向外發送任何數據,也無法接收。這道墻的級別……是我從業以來見過最高的。它不是在攻擊我們,倒像是在……保護我們?或者說,囚禁我們。”
囚禁。
這個詞像一根冰錐,刺進了葉弈墨的腦海。
她想起了傅薄嗔。
那個男人說過,“博士”想看她死,想看傅氏內亂。
所以,這是他的手筆?用一座更堅固的籠子,把她和即將引爆的炸藥桶一起關起來?
“葉總?”蘇晴看著她搖晃了一下,急忙上前扶住她。
“我沒事?!比~弈墨推開她,強迫自己站直。
疼痛從太陽穴蔓延開,像一張網,逐漸收緊,勒得她呼吸困難。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辦公室的線條在晃動。
蘇晴將一份文件遞到她面前,是一份打印出來的對比圖。
左邊,是“星塵”系列最核心的一款設計,線條靈動,充滿了生命力。
右邊,是網絡上流傳的所謂“證據”,被巧妙地篡改了幾個關鍵節點,結構瞬間變得與“L&D”那份廢稿有七分神似。
偽造得天衣無縫。
惡意,撲面而來。
這不是商業競爭,這是一場處刑。要的不是錢,是她的命。
“他們……怎么能這樣……”蘇晴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
葉弈墨沒有回答。
她只是盯著那張對比圖,瞳孔在劇痛中緩緩收縮。世界在旋轉,所有的聲音都離她遠去,電話鈴聲、蘇晴的哭泣、窗外的車流……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那張打印著設計稿的A4紙,在她的視野里開始融化,變形。
紙上的線條扭動著,匯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影。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形清瘦的男人。
他站在一片刺目的白光里,看不清面孔,但葉弈墨卻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
消毒水和血的味道。
“安和……”
她無意識地吐出這個名字。
那個影子動了。他好像在對她說話,嘴唇在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他每一個口型,葉弈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說:
——“活下去?!?p>——“弈墨,活下去。”
“砰!”
劇痛瞬間吞噬了她最后一絲理智。她手里的平板電腦滑落,屏幕在堅硬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葉總!”
蘇晴的尖叫聲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遙遠又模糊。
葉弈墨的身體沿著辦公桌緩緩滑落,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那個白色的身影,穿透了扭曲的時空,向她伸出了手。
而那張臉,在無盡的黑暗降臨前,終于變得清晰。
是江安和。
也是她親手埋葬的,她的一切。